她的心里忽然起了个猜测,但是不能确定,也没有提问,而是在心里默默地想:如果下个路口左拐的话,那就是了。
这条路走到路口左拐的话,会是一片橘子林。
她曾无数次地找寻她记忆中那片模糊的橘子林,所以她去看过很多片橘子林,但都无法确定。
有时候她都怀疑这会不会只是她千年前做过的一个旧梦,千年来常梦见而已,其实并没有真的存在。
但现在她可以确定,曾经有过这么一片橘子林,她虽然不记得了,但存在于另一个人的记忆里。
宁檐月看向陆时野,神色有些复杂,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罢了,就当不知道吧。
陆时野注意到宁檐月的视线,稍转过头来,轻声问:“怎么了?”
宁檐月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路口到了,陆时野果然行驶进了左拐道。
宁檐月的瞳孔微微一恸,暗暗捏了捏手指。
陆时野领着她到了她曾到过的橘子林,这是长鹿市最大的一片橘子林。
春日里,叶子都是绿油油的,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绿,阳光在片片叶叶上随风舞蹈。
“这片橘子林长得很好,我想带你来看看。”陆时野说。
可惜檐屋村的旧址早已湮灭在了沧海桑田里,连同他们不曾一同去过的橘子林一起。
宁檐月跟在陆时野的身后,梦中模糊的光影仿佛渐渐散开,那张藏在光影后的脸也慢慢清晰。
“陆时野。”她喊住他。
陆时野转过身,梦中的那人那脸便有了实际。
“原来是你啊。”宁檐月轻轻一笑,目光沉静而释然。
【当天星兰盛开之时,我会来见你。】
这千年前的承诺,他到底是没失约。
陆时野瞬间睁大了眼睛,瞳眸颤动,“檐月,你想起来了?”
他的语气有一丝难以克制的欣喜。
宁檐月摇了摇头,“没有。”
“但我可以确定,我常常梦见的人就是你,虽然我不知道我们曾有过怎样的过往,但是谢谢你,”她看着陆时野,眼神真挚而温暖,“陆时野,谢谢你来找我。”
神明说她曾放火屠村,那他会不会也死于那场大火?她不知道,也不敢深想,但他肯跨越千年来找她给她救赎,值得她由衷感谢。
陆时野露出苦笑。
檐月,如果你知道你存于这世上千年都是我导致的,还会谢我吗?
宁檐月拔下头上的簪子,化作一把利刃,她轻抬手腕,利刃悬于陆时野身前。
“陆时野,动手吧,这是你答应我的。”
陆时野感觉心里下起了一场未停的雨,雨势足以冲垮山林。
过了好久,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嗯,我答应你的,不会食言。”
他拿住利刃,看着宁檐月,神色悲痛。
宁檐月看着他那样的眼神,忽然感到难过。
他们两人之间,或许是她要幸运一些,她不记得那些过往,所以谈不上有多不舍,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尽快结束这漫长的生命,可他呢?
如果他们之间纠葛过深,他却要带着所有与她有关的记忆了结她,他、该有多痛苦……
可是……
此事无解。
宁檐月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轻声安慰道:“别担心,很快就会结束,我死后不会留下尸体。”
“陆时野,”她轻轻喊他,“虽然我不记得,但如果我们有幸再遇见的话,你再把以前讲给我听,好不好?”
如果有幸再遇见的话,所有的痛苦过往都已经隔世,他们可回首过去,但更多的是走向未来,迎接新的人生。
陆时野悲伤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喑哑而缓慢地答了一个字,“好。”
她肯承诺他这么一句话,已足够了。
宁檐月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动手吧。”
陆时野拿着利刃走向宁檐月,在她面前停下。
“檐月,走好。”他举起、刺下。
利刃穿心而过,宁檐月只觉得一阵巨痛来袭,随后不省人事。
温热的血溅上陆时野的脸庞,他感觉脸上被被烫出了好多个窟窿,深不见底,流着血。
他接住倒地的宁檐月,痴然地跪抱着她。
也许是因为前不久才下过雨的缘故,陆时野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潮湿泥土味,萦绕在鼻尖,闷闷的。
天际的太阳仿若微弱的火光,在他的眼中变得模糊,宁檐月的面容和身影亦是,如同一阵掠过枝头的风,轻易就散。
可出乎意料的,宁檐月的身体并没有消散。
那心脏处的伤口竟在慢慢愈合。
最终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