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大片乌云密布,时不时还有闪电劈过。
关越诗站在黑透的天色里,左等右等也不见陆林深回来。
眼见黑云更沉,关越诗思索一下,最终拿了把伞往村委走去。
从那日刘大满带了几人过来闹后,转眼又过几日,陆林深如今的患者,早不止老罗叔一个。
关越诗不知当日他们是怎么谈的,只知那日过后,陆林深答应了给其他身患蛇盘疮的人治病,但他也立下了自己的规矩,要求必须是久病无医者,才可找他。
刘大满等人对此竟也没有异议,之后,陆林深便将治疗地改在了村委。
关越诗一早还听单丛说起,这两日已有隔壁村村民找过来,也求陆林深治病。
陆林深挨个诊断,最终只将其中几人收治。
虽只是多加几个人,他明显也比从前忙碌许多。
这不,今日晚间,他甚至都没来及先回她那里一趟。
关越诗想到此处,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在他们如今的相处中,可并不常见。
自那日说开以后,陆林深近日不论多忙,来了关家村后总要先回她那儿一趟。
他倒也并不都有时间留下吃饭,来后往往待上几分钟就走,走前最常做的却是将背包打开。
关越诗看到便知,他这是又有礼物送她。
送礼的习以为常,关越诗一个收礼的,自然更不会提出异议。
于是这几日中,关越诗又接连收到了手作的风铃、草编的蚂蚱,甚至还有烧陶的泥人。
这自然又是那些老乡们送的。
关越诗想到自己如今稍显花哨的床头,心中暗自失笑。
这么想过一遭,村委转瞬就到,关越诗一眼扫过,果然在其中发现个熟悉面孔。
屋檐下的角落,病人扎堆,陆林深身在其中,此刻仍忙得陀螺一般,连她走近了都没有发现。
关越诗于是没有扰他,径直走到旁边,凑进另外一堆来此纳凉的人里。
“小诗来了。”关越诗刚一走近,罗汉起就看到了她,他搬过自己身后的小板凳放到身旁,紧接着道,“快坐下玩会儿。”
关越诗也不推辞,口中说着“谢谢罗叔”,手上拉过板凳坐了上去。
陆林深似听到此处动静,总算停下手中动作,分神看了过来。
关越诗看到,忙朝他晃晃手中雨伞。
陆林深笑了下,对她点点头示意明白。
如此,二人便算打过招呼。
两人视线交错,还没来得及完全移开,就有患者走过来,关越诗看陆林深颔首对对方说了句什么,随即手中又开一副毫针。
眼见他再次陷入忙碌,关越诗转过头,也开始忙自己的事情。
“老罗叔,”她道,“身体可好些了?”
“好好好!”罗汉起中气十足,道,“自从小陆开始给我治病,感觉身上十来年没这么松快过了,简直好得不能再好!”
关越诗听得开心:“好了就成。”
转瞬,她又问道:“老罗叔,知道这叫什么吗?”
罗汉起疑惑不已:“这还有说法?”
“怎么没有?”关越诗看他一眼,笑道,“否极泰来,天无绝人之路,这两种说法,罗叔更喜欢哪个?”
这丫头!
“老叔听着都挺好,”罗汉起笑道,“都喜欢行吗?”
“自然可以,”关越诗挑一下眉,道,“既然都喜欢,那罗叔可要好好记住,天,从不绝人的路。以后再遇见什么事情,可不要早早想着放弃才好。”
罗汉起被她说的愣住,他看关越诗了然的眼神,心中也生出感慨。
“老叔答应你,”罗汉起抹了把脸,笑道,“我这后半辈子,眼见都是好日子等着,可不得好好活着。”
“可不都是好日子!”一旁坐着的婶子插话道,“你家旺山和他媳妇都是孝顺的,青粱打小学习又好,这眼见着就要上大学了,日子可不是越过越红火?”
罗汉起瞧一眼不远处的罗青粱,他此刻正跟在陆林深身后,亦步亦趋。
罗汉起于是失笑着摇摇头:“这小子,还不知道考得怎么样呢。”
“回头要是有小陆的一半,我们罗家就是祖坟冒了青烟了。”
夸陆林深就夸,拍她肩膀作甚?关越诗有些无奈着看了老罗叔一眼。
罗汉起乐了下,忍不住又想打趣,边上那婶子却又说话了。
“老罗,听你这意思,是有意让你小孙子学医?”她问。
罗汉起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哪是我有这意思。”
他摆摆手道:“是青粱自己想的。他现在啊,见了小陆就走不动道儿,我看这苗头,让他学西医,他都得跟我们急。”
那婶子摸摸自己怀中小孩的脸蛋,亲了亲,这才道:“学医是好,就是瞧着辛苦。”
她看一眼不远处的陆林深,道:“我可舍不得我乖孙吃这个苦。”
罗汉起愣了下,随即赶忙应道:“小安是个聪明的,自然学什么都好,到时考的大学一定也是顶顶厉害的,她婶子,你可以等着享大福了。”
那婶子听得眉开眼笑,她倒也不谦虚,只道:“那就借你吉言了,到时候我们小安考上大学,我让他专程过去给你磕头。”
身旁另外几个婶子被他们的谈话吸引过来,几人哄笑几句,有人道:“小莲,小安明年就该上小学了吧?你也太惯着他了。”
“这才八点多点,就让他趴你身上睡觉,小心一会醒了不睡,闹你一夜。”
莲婶子悠悠晃着自家心肝儿:“小孩子嘛,都困觉。”
她道:“再说了,屁大点儿的孩子,抱着也不累。”
那人还想说话,有人拽了拽她,不着痕迹地对她摇了摇头,那人见状,似想起什么,没再说话。
转瞬有人另起话头,对罗汉起道:“他叔,我看青粱以后学中医挺好,你瞧小陆医生这手针灸,多厉害啊!”
众人话匣重新打开,罗汉起应道:“这么毒的蛇盘疮都能治,那当然是好。”
“而且小陆嘛,不止医术高明,我接触这小半个月了,瞅着真是哪哪都好。”
他说完,又看了关越诗一眼。
这老爷子,是铁了心要跟她搞“地道战”了。
关越诗无语着低下头,抠着手假装玩起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