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姜佑麟看见他都状似没看见,陈循枝把他那句“离我远点”的话听了进去,很自觉的在各种场合对他敬而远之。
时间久了,越有意疏远的人只会更加渐行渐远,即使有时陈遂他们去山上围观姜佑麟的赛车比赛,把拿了冠军的姜二围起来庆祝。
陈循枝也是犹豫几下就止住脚步,站在白线后,遥遥远眺那道呼朋唤友、意气风发的桀骜身影,姜二若有所觉抬起头时,他往往已先一步低下头。
陈循枝动了动腿,扶着身旁扶手站起身给姜佑麟鞠了个躬,低着头轻声说道“没演什么武戏,抱歉,破坏了姜小姐的生日,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代我向她转达歉意。”
姜佑麟的目光凝在他的膝盖处,陈循枝僵直着腿站着,这会子膝盖的疼痛感痛入骨髓,他稍一动就猝不及防地吸了口气,生理泪水从鼻腔猛烈往上,直酸上眼眶,化为泪珠摇摇欲坠。
“不自量力……”面前的人丢下这句话离开了。
陈循枝松了口气,可是坐下也需要弯折膝盖,难免再遭一回刺痛,他一时有些进退两难,索性站着不动了。
陈遂瞧着他的眼眶红了,脸色缓了缓,没之前那么难看,向着他的胳膊伸出手来——
咚咚——
有人裹着酒店披巾敲了敲门,她探头看了眼,走了进来。
是被陈循枝救下的女生。她提着一兜东西,期期艾艾的看了眼站着的俊秀少年,又觑了眼陈大少。
陈遂垂下了手,坐回了沙发,似是随意的拿起手边桌上的杂志翻看了起来。
不知怎的,他坐下的声响倒是有些大,隐约有些不满的意味在。
陈循枝暗暗想着“又在生什么气,也不怕坐疼骨头。”
他站在水晶灯下,后窗深绿缀着细闪金粉的窗帘晕在身后,晶莹灯光顺着他的面容泻下,显得下颌线附近的擦伤血迹隐秘又夺目,像是绿幕前锁住的一尊灼艳画像。
他融融一笑,眼里晃动出光点,对女生问道“怎么来这里了?你的伤还好吗?”
崔晓峦怔住了,只望着他却不开口,陈循枝睫毛翕动,眼里浮上疑惑。
她恍若回神,立即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上的暗红指印。开口声音略沙哑,却能听出少女声线“我是来感谢你的,如果,如果不是你——”难堪的回忆涌上心头,她一时难以控制情绪,捂住脸哭了起来。
除了记忆里母亲的眼泪外,陈循枝从未见过其他女孩对着自己哭,他有些慌乱,下意识想往前走、去给她递纸巾。
啪!
杂志被随手丢在了沙发上,陈遂一把抓住了陈循枝的胳膊,挡在了他身前。
他低下头,面上阴影深重了起来,语气冷硬 “你的感谢是最没用的事后自我安慰,难道你来是只想让他接受你的谢意?好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继续软弱下去?”
他讥笑了两声 “崔小姐,我知道你反抗过,可你也看到了结果。难不成你还指望下一次也和今天一样幸运,会有人冲上来救你?你也不小了,该明白些道理,权势掌握在你父亲和那个傻、败类手里,他们自然可以随意掌控你。”
“要么就离开崔家,夹着尾巴滚得远远的,可你不能保证不会被崔家人抓回去;要么就去争去拿你该拿的东西,自然不会再有人敢轻视你。也不会有人敢拿你当个花瓶一样随意处置,不是吗?”
陈循枝站在原地,静静听着陈大少对崔小姐说的话。他隐在陈遂身后,缓缓牵起了一丝怜悯可悲的笑。
陈大少这番话不错,可他忽视了一点,面对盘根错节的大家族,在个人羽翼未丰之前,过早显现出锐气只会让那些人觉得自己被挑衅,翻手为云就可以轻飘飘碾去。
要么就积蓄力量、暗渡陈仓拼死一搏,要么就提前谋划,抹净痕迹,远走高飞,彻底和这个异人的、纸醉金迷的世界一刀两断。
陈大少出生优渥,他在高处被人捧着太久了,俯视下来看不见他们这样在泥里挣扎的人想要离开泥潭有多难。
崔晓峦停住了哭泣,她似是明白了些什么,瞳孔中隐约坚定起来。
她走近了陈循枝,把手里袋子轻轻放在他身后沙发上,又转回来举起手机道“我懂得陈大少的意思,但我感激你的心同样认真,我想,可否加上你的联系方式,如果有一天我能摆脱这样的处境,我想告诉你。”
陈遂手上还拽着男生的胳膊,陈循枝袖口又扯紧了几分 。
男生叹了口气,轻轻拂开了陈遂的手,他伸出自己的手机界面,女生低头扫码发出好友申请。
陈循枝无奈地对女生说道“如果感到力不从心,那不是你的错,你要做的是每天比之前的自己更强,这就是进步。”
崔晓峦对着他眨了眨眼“放心吧,我会的。这袋药品是我问了医生再拿的,希望你的伤可以早些好,还是谢谢你!”
她倒退着向门口走去,陈循枝笑了笑和她道别,女生倏然勾起嘴角,意味深长地说了句“还有,希望你也能早日走出画框。”
女生的衣角消失在门后。陈循枝怔了一瞬,低头笑了起来,她这么聪明,竟也看出自己的处境来。
休息室内的气压越来越低,陈遂嗤笑一声,冷冷道“真是感人肺腑的现场,英雄救美、美人谢恩的戏折子让你们演全乎了。是不是还要我为你们两个鼓掌?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加上她?”
他离陈循枝远了些,漆黑外套割出一道冷利的风,背对着他甩下一句“走了。”
陈循枝略有些难堪的站在原地,他的膝盖若是这样走出大楼,怕是要疼死自己。
他摸起沙发上的塑料袋,指节弯折,袋子发出簌簌响声,试着探出脚步。
陈遂怒气冲冲地退回来,劈手甩开了袋子。陈循枝看着洒落在地的药品,深深吸了口气,原以为他最近正常了些,怎知他怎么突然发起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