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灯火通明,男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来,直往停车场撞。
秋风甚凉,宴会还没散完场。停车场此刻地广人稀的,他站在出口焦躁的盯着手机等司机把车开出来。
路灯离这稍远,白惨惨的光垂着。
沙沙沙——
背后有皮鞋轻声踩地的声音,在他耳边停了下了。
男人颤着手,颈椎躬得深深的,恨不得埋进手机里。
“先生,您有东西忘带了。”有人恭敬道。
他睁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回头瞪住这个侍者。
“艹,你特么走路能发点声吗?声音这么轻要吓死谁?”他恶狠狠地盯着面前低着头的青年,抬脚踹上了他小腿。
那侍者手掌心伸出来,上面躺着一张房卡。
“艹真他娘的晦气!!别拿过来,我不要了,你们自己处理。没眼力见的狗奴才。”
车来了,男人一手拍掉那张卡,骂骂咧咧的爬上车,催命般地咆哮着让司机快开。
侍者抬起了头,目送着那辆车离开,他拍了拍裤脚的鞋印,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凉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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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腿疼修养还不到一个月,又要静着不能动了,这双腿真是命途多舛。陈循枝懒懒躺在陈宅阳台的藤椅上,捧着一杯果汁神游天外。
宅子的主人最近都不在家,陈父陪着陈遂的母亲章漪去京城参加章家小辈的订婚宴了,要在那走亲访友玩一段时间。
只有陈家爷爷在,老人家困得早。顶楼的灯早早熄了。
陈遂抱着他上车,司机眼里冒出疑惑,却有眼色的升起了隔板。
两人在后座相对无言。陈循枝后知后觉放开了环着他哥脖颈的手,陈遂咳了一声,坐正了。
一路无话,直到车拐进了陈宅那条上山的道上,两侧珍珠五瓣花式样的路灯映入眼帘。
陈循枝恍然睁了睁眼,问“哥,怎么带我回来了?”
陈遂敛着眉,正靠在座椅上盯着那袋膏药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这么一问,青年看过来,肃容道“你要是想今晚一个人憋在那公寓里,也没个人照顾,我就把你送回去。”
诚然陈大少话说得难听,却是好意。陈循枝不欲与他顶嘴,端正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窗外。
从电梯上了三楼小辈住的那一层,说是小辈,其实只有陈遂一个人住,还有些空的是两边亲戚家的同龄人或陈大少朋友们来玩时会住的客房。
有佣人给他送了热果汁,去给他收拾出一间客房,他顺势在阳台休憩,晚风拂过,逼人清醒。
陈遂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问“怎么在外面,不冷吗?”
陈循枝回头看他,浅浅笑了笑“不冷,谢谢哥。”
陈大少眉眼怔松,放下毛巾,坐下拿起吹风机开始吹自己的头发。
吹风机的涡轮声响起,陈遂看着阳台上的侧影,男生的睫毛低低垂下,清辉月光伏在他颈侧,映似一汪深水上垂下的雪白琼花,轻易便能折下。
陈循枝仰头喝掉了杯中果汁,五脏六腑暖和起来。吹风机声音消失,陈遂拉开了阳台门,站在他身边。
两人一站一坐,一时落尘无声般寂静。
“我妈最开始也是对陈故生有些期望的,在我出生前曾为了他割/腕过。”陈遂突然开口。
陈循枝睫毛颤了颤“……抱歉。”
陈遂低头看了他一眼,嗤了一声“不是你,迟早也会有别人。”
“她想得开,从你来的那天起,她给我的感觉就像早就知道一样。”
陈遂说的话轻飘飘的,仿佛两三句话可以揭过一段失败的期许。
分明对对方无情无心,却又在人前凑成一对恩爱模范。
陈循枝张了张口,可也说不出什么,要说至少章小姐没有抛弃你吗?互揭伤疤不好看。可他作为这段婚姻里的不忠证物,明明过得更难堪,竟然在这一刻生出安慰陈遂的念头。
“不过,你还是少在我妈面前露面吧,有什么事只管找我就行。”陈遂又接着说,音调松快。
陈循枝低头看了眼空杯子,还是喝的太饱了,一点点余温就足以让自己生出被人在意的错觉来。
摆着直挺挺的睡姿睡了一夜,因着腿伤不敢翻来覆去,只能睁着眼走马灯一般回顾半生。
可不是,两个十八年加起来也够他活了半辈子了,可就是没学会如何放下对亲情的想象。
晨起没出太阳,窗外雾蒙蒙的。医生大早上来看过膝盖的伤,让他静养几天。
无奈又向班主任请了假,课程自己在屋子里自学。
中午午休时间,他歇下笔。厨房炖了排骨莲藕汤送上来,平时惯用左手吃饭,这下只能用右手拿着勺子慢慢舀汤喝。
手机闪了闪,是施景桓发的消息。
【施景桓】:听班主任说你请假了?说是身体不舒服,现在怎么样了?
【陈循枝】:没什么大碍,膝盖磕到瓷砖负伤了,有一周不能乱跑TT。
【施景桓】:怎么弄的?
陈循枝顿了顿,打字:在姜家宴会上教训了个骚扰犯,事先声明,他没打过我,我这是揍他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
【施景桓】:嗯,我知道你当然很厉害^_^ ,这周的课怎么办,我记笔记晚上发给你?
【陈循枝】:好哇,可帮了我大忙啊,谢谢了好兄弟!
【施景桓】:……有句话可以说吗?
【陈循枝】:我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手机屏幕亮了半天,弹窗跳出来一条:
【施景桓】:我有点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