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火旺盛，飞雪前仆后继地涌上去，在盆边拓下一片湿痕。

陈果拢了拢身上的羊裘，微弯下腰用火钳拨弄着柴火，“诸位谨言慎行哪，那可是当朝侯爷。”可语气散漫，全无半点谨慎。

这引得旁边几人更是不耻，“哼，侯爷怎么了？谁不知道他那爵位都是承了他爹的好处？”

“是啊，说起来他一没上过战场，二没政治建树，要不是投了个好胎，谁认识他啊？”

“就是，你看看这校场的建设，哪点是他出力了的？要不是陈大人，我看明年这春狩都开不起来！”

陈果淡笑不语，任凭他们口无遮拦。

裴永将貂裘搭在裴敬秋背上，仔细系好，上前怒喝，“你们好大的胆子，议论朝廷命官，有几个脑袋砍的？！”

那群人闻言跪成一片，嘴上懒洋洋地喊着‘侯爷息怒’，实则挤眉弄眼，半点态度都没有。

裴永都能想到，等他们一走，这群人指不定说得多难听。

而陈果这才慢悠悠地转身，不紧不慢地行个礼，“侯爷勿怪，一群乡野粗鄙之人罢了，仗着没文化、没见识，嘴上胡说八道了几句，万望侯爷莫要斤斤计较。”

裴永眉毛一竖，正要说话，却被裴敬秋拦住。

“陈大人说的对，一群粗鄙之人罢了，本侯爷跟他们计较岂不是自降身价？”

陈果还行着礼，听着裴敬秋的话，眉头皱了皱，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周围安静的很，柴火噼里啪啦地炸着，裴敬秋踩着厚厚的雪往前走，站在陈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头顶。

貂裘下，他双手环胸，慢慢地踱步。

“我记得陈大人官职是……都官郎中？”

陈果：“是，侯爷没说错。”

裴敬秋点点头，“都官郎中啊，那就是从五品的官职。

“那陈大人记得本侯爷的官职吗？”

陈果面上掺着笑，隐约知道了裴敬秋的心思，“侯爷说笑了，下官自然知道。”

“那说说看。”

“侯爷承了忠义侯爵位，是开国侯……正、正三品。”

裴敬秋再点点头，“既是开国侯，那陈大人知道本侯的权力吗？”

陈果这才真的怕了，连忙跪下，“侯爷恕罪！下官定会好好约束他们，让他们不敢胡言乱语。”

“大人不是说了吗，粗鄙之人，莫要计较。更何况方才大人也没说什么啊！”

裴敬秋站定，陈果看到一双精致的官靴在自己脸前，他的貂裘压在自己的羊裘上，“他们说的对，我一出生就握有权力，如今更是大启王朝的侯爷，我参政时，站在六部尚书之前，与天子之间，只隔几人；食邑一千户，良田百顷；除谋反、谋逆、谋叛，免除死刑。

他蹲下身来，“只要我一声令下，陈大人这辈子都不能再回京，这天高苦寒的骊山，便是大人的养老地；你的后代，不能进国子监读书，若是女子，京中人议起姻缘来，无人考虑你陈家；若是男子，只能投军建功，也得从最低等级的伙夫做起。

“然后，你这一旁支逐渐没落，陈氏家族不再庇佑你。你、你的亲人，妻子，孩子，在京中再无立足之处。”

陈果跪着不敢动，撑在地上的双手嵌进雪里，指尖的寒冷一直蔓延到心里。

“陈大人，学会谨言慎行了吗？”裴敬秋微微弯下腰，独具少年感的声音此刻却如同鬼魅一般缠进陈果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