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栩扫过徐焕微动的衣角，眼神明灭，右手用力把人揽得更紧了点。

窗户纸岌岌可危，哥哥竟然想要逃避吗……

他不会允许的。

徐焕本来清醒着，但是随着车子摇晃，嗅着旁边人身上熟悉的味道，迷迷蒙蒙竟然真的睡过去了。

到站时他的神色还带了点恍惚，被宋今栩用拇指擦了下眼尾才清醒。

而后无措铺天盖地涌上来，他面色如常，却躲人躲了很久。

从八月份一直到他将要上大学离家的前一天。

宋今栩像是什么都没感知到一样，依旧按平常那样跟他相处。

于是徐焕的疏离莫名变得很明显，徐香琴没忍住悄悄拉过他：“和小宋闹矛盾啦？”

徐焕臊得慌：“没有，奶奶。”

小老太太看不出个什么来，只好点点头没再多管。

送徐焕去学校的那一天是九月十几号，宋今栩仗着和王刚运相熟，理直气壮请了假去高铁站送人。

白云稀疏、空气干净，宋今栩坐在公交车独座上，脚尖抵着徐焕行李箱的轮子，身子右侧的徐焕双腿站开，一只手撑着他的椅背，一只手握着顶上的吊环。

车身摇晃，茉莉香忽隐忽现，在闷热的空气里兜头乱撞。

宋今栩呼出一口气，眼神似有若无落在旁边人浅蓝色的衣摆上。

下车的时候徐焕下意识低头看了他一眼，被少年耳后的通红烧了一下，匆匆移开视线。

徐焕张了张嘴，眨了下眼，在去往安检口的路上还是放慢了步子。

“在学校好好学习很重要，但是也要顾好自己的身体。”

“好。”

“奶奶年纪大了，你周末的时候帮帮忙，陪陪她。”

“好。”

“在学校交朋友，找那些相处着舒心的，不要让自己委屈。”

“好。”

“你……”

徐焕扭头刚想说些什么，却在触及他目光的一瞬间忽然止住。

西边的太阳黄灿灿落了宋今栩一身，眉骨鼻梁阴影错落，陷于一湾勾起的唇角。

他低着眼靠近，沉下去的尾音是明晃晃的不舍：“我都知道的，哥哥，我会想你的。”

“你会想我吗？”

“……会。”

检票口在二楼，徐焕站在扶梯上慢慢往上升时，远远望见安检口模糊的人影。

周边透了亮。

……

宋今栩回到班里的时候下午大课间刚过，他压着嗓子里喘着的气跑上楼梯，墨绿色校服外套下摆的拉链“叮——”地一下甩到扶手栏杆上，荡起一点空灵回声。

同他擦肩而过的女生束起的马尾忽然一甩，像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舒永望坐没坐样，两条胳膊直愣愣地扔在桌面，校服外套袖口被拽到胳膊肘，身子往一边斜着，脑袋一歪，搁在左肘弯上。

宋今栩伸手去掏桌兜，被书包外侧的东西轻轻刮过手腕，不尖锐，触感很微妙。

他顿了一下。

舒永望抬眼看了他一下，手上的笔还没停。

隔了几秒，一张被撕得没形没状的粗糙白稿纸传过来：“咋了？”

宋今栩把写着“宋今栩收”的粉色信封往书包里面塞了塞，在舒永望期待的目光下夹起小纸条扔到两人桌子间挂着的垃圾袋里。

舒永望没忍住用脚尖碰了下宋今栩的鞋帮。

被碰的那人面色淡定地翻开数学练习册，转头无声开口：“写作业。”

窗外夏末的光晃晃然，宋今栩盯着专项训练的第四题看了好一会儿，才眨眨眼算了起来。

临近饭点，舒永望有些坐不住，在他第十二次瞟向钟表时，一张饭卡从他眼皮子底下飞过去。

舒永望捏起来蓝色的饭卡，做口型：“什么意思？”

宋今栩抬笔下字：帮带份饭，望哥，刷我的。

舒永望目含谴责：“我一个人去食堂？好孤单。”

宋今栩笔尖一顿：再加一瓶可乐。

舒永望面露满意之色：“行，爹宠你一次。”

宋今栩把小纸条撕碎扔垃圾袋里，轻呵一声。

下课铃响的一瞬，人流如千军万马奔腾向食堂。

宋今栩在教室等了一会儿，待到嘈杂声过了，这才下楼。

七班只有零散的两三个人，一个男生坐在倒数第二排正算题，一个女生在前排啃面包。

宋今栩轻敲了一下后门，男生抓紧写了两笔抬头跟他对上视线。

宋今栩站在门外没动：“同学。”

男生起身走过去：“你找谁？”

宋今栩往走廊外撤一点：“你们班慕雨双在吗？”

男生扶了下镜框：“不在，你等晚自习快上课的时候再来吧。”

宋今栩喊住了他：“同学，你能不能等她回来的时候说有人找，我在一楼拐角那边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