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焕走近温声问了东西在哪儿,宋今栩跟着他过去拿了个长方体箱子。
巨大,长度目测到徐焕腰上。
“失策。”徐焕抱着东西,轻喘。
宋今栩在他强硬的要求下没碰这个“礼物”,于是把伞更倾斜了点。
“那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原本的计划……是在晴天的时候拆开给你。”
“晴天才能用?”
“也不是,只是会更好一点。”
宋今栩觉得徐焕的礼物什么时候都是最好。
回到家,徐奶奶正在摇椅上晃着听戏,宋今栩收了伞,陪着徐焕把东西搬到屋檐下。
木色的纸箱子打开,泡沫和塑料一层一层剥掉后,露出干净的透着金属光泽的骨架。
“喜欢吗?”徐焕把说明书从箱底抽出来,拿给他看。
宋今栩缓缓地眨了眨眼,目光从实物移动到徐焕的脸上,喉结滚了滚。
像压着什么一样,他的声音很低:“喜欢。”
徐焕给宋今栩的毕业礼物是一辆黑色的山地自行车。
漆油完整,花纹精细,铃声清脆,配件齐全,骨架轻盈……宋今栩掌心放在上面,很难说这个礼物还有什么问题。
徐焕神色认真,拿着一把十字口螺丝刀专心地给自行车拼装。
宋今栩和他坐在一起,帮他递工具。
水石相击的声音轻响,徐焕的声音在其中竟清澈地毫不逊色。
“其实我很犹豫要给你选什么东西。”,他说。
“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好像我什么礼物都给你送过了。”
“嗯。”
“准备回家的前几天,我走在学校里,看路上很多人骑着车飞速走过,就忽然想到了你。”
“想到我什么?”
“想到,你的大学会是什么样子。”
徐焕转头朝着宋今栩笑了一下。
“会很意气风发,在树荫下赶路,在篮球场跳跃,很多很多,在属于你的大学中都会发生。”
宋今栩看着他的侧脸,眉眼柔和,不自觉勾唇。
“这么一想,我又有很多东西可以用来做礼物。”
“最后选了这个。”
“嗯,最后挑了这个。”徐焕摩挲了下把手,“你骑上它,世界的道路都在你脚下。”
徐焕眼神认真,唇齿轻启:“一片坦途。”
宋今栩很久没有应声,他的心脏骤然一酸,随后泛起的是层层叠叠的暖。
“我很喜欢。”
连绵的阴雨又下了几日,仿佛要把土地浇透。
徐焕的笔记本嗡嗡转得发烫,顶头的页面一个叠着一个,字都显示不全。
宋今栩转着笔忽然停下,抬手在白色的草稿纸上写一行字。
“北京的法学院校就这么多。”徐焕点了点屏幕。
“按你的成绩,不用填太多志愿,第一第二就能录取。”
宋今栩姿势随意,长长的发丝落在眉尾,柔和了脸上锋利的线条。
他垂眼,薄唇张合:“专业院校竞争力很大。”
徐焕第一次见他脸上露出能称之为忐忑的神色,抬手抚平他眉宇的犹疑。
“你成绩这么好,不用想太多。”
“清北都争着要呢,嗯?”
这话不假,宋今栩成绩刚出来的时候被打电话的盛况徐焕没见到,志愿填报开始前,徐焕粗略估计也看到各个学校的电话接了不少。
宋今栩没被人劝动,徐焕回来的第二天就跟他说:“哥,我想学法。”
徐焕点头说:“当然可以。”
宋今栩眯了下眼,莹白的屏幕在逐渐暗下来的卧室里晕得眼睛发酸。
他偏了下头,目光就正好落在徐焕高挺的鼻梁上,流畅的线条向下走,红润的唇珠微微凸起,像可采撷的蜜果。
“没问题了。”
清泉流水样的声音把宋今栩唤回神,他移回屏幕。
三十个志愿,只填了十二个,显得表格空空荡荡。蓝白底色中,最顶头的是中国政法大学,往下,是中国人民大学。
“没问题了。”
宋今栩听见自己说。
两天,或者三天,他未来的专业和道路就被成绩、学校和选择框定好了。
直到此时,他才隐约有了“未来”的实感。
一开始,宋今栩并不知道自己要学什么。
他并不偏科,几乎在所有科目中都算得上出众,像之前的徐焕那样。
他曾经问过哥哥,为什么会学医。
当时的徐焕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我看到小时候的你身上都是伤口,也看到现在的奶奶逐渐变老。”
所以,如果要给自己的想法加上原因,可能是想世界上的正义再多一点,苦难再少一点。
宋今栩按下鼠标,点击提交。
阴云褪去,水汽氤氲,宋今栩终于抽空骑车出去逛了圈,给家里添上东西。
晚些时候和徐焕并排在沙发上打发时间。
期间相云朗来打了招呼,正巧赶上两人专心致志看电影。
来电的弹窗从手机上方弹出,把屏幕里的人脸挡个严实。
宋今栩一瞥:【北临床16相云朗】。
两人靠得近,话筒对面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焕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