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瑜望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儿呆。
天际亮起一抹微弱的红光,将深蓝色的天际照得发白,云层一缕一缕如黑色的纱,将金色的朝阳笼罩。
段家人多数在这时便起了,段瞳回去,能正好赶上段令仪的召见,没有休憩时间。
林瑾瑜从段家城池上收回目光,天色将明,她若再不去寻师兄,他们便要离开了。
松动了下站得太久,以至酸麻的身体,忽觉后背心发凉,一回头,正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
那是一张极为貌美的脸,他身着段家鲜亮的红衣,衬得那张脸十分娇艳,可又因脸色苍白,在晦暗不明的天光里,活脱脱像一只艳鬼。
美得诡异,也冷得刺骨。
几日不见,如隔三秋。
林瑾瑜看到他时,先是发自内心感到一阵喜悦,而后渐渐冷却下来,像是被人浇了一头冷水。
因为季明煜看她的目光,十分阴冷。
大抵只有在第一次见到他时,才是这样陌生,林瑾瑜已经有些忘了被这双眸子这样注视时是什么感受。
此刻,竟叫她觉得比先前面对段瞳时还要恐慌。
也许只是错觉。
林瑾瑜故作轻松地开口:“这些天你去哪儿了?你的发链还在我这儿,不要了吗?”
像是小动物嗅到暴雨来前的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林瑾瑜捋起袖子,露出一截莹白的腕骨,上面缠着一圈浅金色银杏链,纹路细腻,叶片相触,发出细碎而清浅的声响。
季明煜的目光在看到那串银杏链的瞬间,便牢牢吸了上去:“去帮你找同心蛊的解法。”
“你找到了?!”
“找到了。”
“太好了,师弟。”林瑾瑜由衷地感叹。
许是这幅语气和神情刺痛了他,季明煜呼吸略有不平,胸膛急剧起伏,但他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甚至游刃有余地点了点头,“一想到要和我分开,师姐就开心得不得了。”
林瑾瑜解释道:“年糕总不能一直跟着你,你又不喜欢它。”
“谁说我不喜欢?”季明煜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戾气,吓了林瑾瑜一跳。
“师弟,你……”
“别叫我师弟。”
林瑾瑜讪讪地闭了嘴,迟疑了片刻,才低声唤道:“……季明煜。”
季明煜盯着她,犹有固执地追问:“你叫段瞳什么?”
林瑾瑜瞬间被咽了一下,她别开眼,不愿回答,只含糊道:“那只是权宜之计,当不得真。”
“权宜之计……”季明煜喃喃自语,“他让你走,你却要他跟你走,你要他跟你去哪里?玉虚剑派?然后做你一辈子的夫君?”
“我没有这样想!”林瑾瑜急忙反驳。
“你是没有,”季明煜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一旦带他踏入玉虚峰,太华君便会杀他,你自然不会这般想。
你要退出门派,跟他私奔?然后和他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成婚生子,对不对?”
“……不对!”林瑾瑜承认当时唤段瞳夫君有些头脑发热,没想好后面要怎样做,也许季明煜说的是其中一种可能,但几率渺茫,还没有年糕变成人高。
季明煜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虽是和林瑾瑜一问一答,却像是在和自己说话,亦或者是劝说心里的自己。
“师姐对我才是权宜之计,带我上山,领我拜入太华君门下,你巴不得从来没有遇见过我。”
林瑾瑜一阵心虚,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缩。
不可否认,初见季明煜时,她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可相处日久,那份疏离与戒备早已渐渐淡去。季明煜从未滥杀无辜,反倒多次在她危难之时出手相助,帮她做下决断,一路护她周全。
“是我不好,”林瑾瑜轻声道歉,“我刚认识你的时候,许多事情不了解,误会你了,是我的错。”
“不,”季明煜打断道,“是我误会你了。”
林瑾瑜睁大眼,不明所以。
“我以为师姐谁都不放在心上,可见是我错了。”
“师姐喜欢随遇而安,无论什么样的处境,师姐都能接受。”
说话间,他已朝前缓缓迈步,他一靠近,林瑾瑜立马警觉起来:“你要干什么?”
季明煜没答话,他眼中幽幽一点荧光此刻已转变成一种翠绿,让他形如某种兽类,往前的每一步都伴随着危险的气息。
林瑾瑜每后退一步,季明煜便逼近一步,两人皆是修行之人,此刻却都没有动用灵力,因为彼此都明白,一旦用了,便再也无法回头。
“师弟……”林瑾瑜软下声音,似乎还想说软话。
她身后是深潭,边上青苔密布,泥土湿滑,林瑾瑜很容易站不稳,身子向后倾斜。
季明煜眼疾手快将她揽在怀里,林瑾瑜伸鼻子嗅了嗅,只依稀闻见一点梨花香,转瞬即逝。
她心下稍微安定,或许季明煜这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掉,但总会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过来,成为她的依靠。
方才故意走错一脚,无论是掉进水里出个糗,还是得到一个拥抱,都能打破僵局,让季明煜有一个发泄的出口。
但林瑾瑜得到的却不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