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她整头素净,或斜搭在肩,或双辫齐下,或小辫众生,倒也精巧别致,另有新姿。
旁人常问是哪位婢女如此手巧,却无人敢信出自闻大公子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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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予濯要了盆生肉,乐呵呵的大掌柜赶忙下楼吩咐,不敢有半分怠慢。
少顷,两个小二端着一大钵肉进了厢房。
滚圆虎头瞬间抬起,鼻头攒动,圆溜溜的蓝眼珠,牢牢锁定这俩人。
饶是馋得不行,福福依然趴在凳上没有扑而食之。
先前福福一直藏在大氅中,未被众人瞧见。
大掌柜伺候时,皆是垂首低眼,不敢抬头。
俩人哪里晓得是抬肉饲虎,纷纷面有惊色,不知如何动作。
“放这儿吧。”
闻予濯指了指身侧的凳子。
哆哆嗦嗦放下大钵,不知是谁惶恐之下说了句,“大人请慢用。”
即刻脚下生风,双双疾退出了厢房。
高大俊帅的男子闯进来时,福福正趴在闻予濯身旁呲牙狂吃。
“闻叔!让你久等了!”
“无妨,我们刚来不久……太子之事可还顺利?”
“有闻叔指点,那自然是万路畅通,水到渠成。”
男子穿着黄丹色锦锻长袄,抹额上镶着块圆翡翠,剑眉星目,甚是神采英拔。
落座前环视一眼厢房,与闻予濯叙了会儿旧,却俨然心不在焉。
闻予濯瞥了眼迟迟没动静的侧厢,只好提高声音喊道,“阿昭,理好了就过来见见客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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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溪昭早已注意到外头的动静,犹豫着何时露面,或者说,压根儿不想出去。
两人本已无私交,如今又压着她来醉霞楼,摸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能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打算,平定心绪,面带浅笑从屏风后绕出。
那男子针扎似的弹立起来,忙拱手作揖。
“棠……棠溪姑娘,我……在,在下有礼了。”
棠溪昭欠身还了个礼,见对方脸面涨红,目光乱晃不敢看她,似乎十分紧张。
无奈地望向闻予濯,后者淡然一笑。
“这是礼部尚书的幼子,唤他乐羽便好,前不久刚回都城,现下已是骠骑将军。”
茕阁与礼部虽没打过几回交道,阿爹在世时,倒听他谈起过几次,多少记得其家门姓氏。
“久仰唐将军英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不……不不不”
唐乐羽这回连耳根子都烧得通红。
“棠溪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我哥他们都叫我大芋头,你若是不介意,也可……”
“乐羽,还是坐着聊吧。阿昭在宫里待了许久,至今都未用膳,再晚些可就饿过了时辰。”
搭在虎背上的手时不时抓捏抚动,闻予濯侧着脸,透过半开的窗,看着来来往往的百姓,耳朵倒算实诚,将他俩的动静听得仔仔细细。
“我与你相识这么些年,也不曾唤过你的乳名。阿昭脸皮薄性子软,你且不要过于冒进。”
性子软是真的,因为硬气都撒我身上了——闻予濯在心中默默叹道。
“闻叔教训得是。”
唐乐羽歉疚地挠了挠头,愈发不好意思,“棠溪姑娘,是我唐突了……”
“大芋头?”语调轻轻似猫尾拂过,“你若不嫌弃,只管喊我阿昭便是。”
顺毛的大手倏然一滞,福福略显不满地歪头蹬腿。
闻予濯收回目光,不动声色看了眼棠溪昭——
笑得正欢,双眸晶亮似澄湖,双颊粉润如蕊瓣,双唇轻展,引人采撷。
他见过比这更燎人的景色,也领教过她比此刻更狡黠刺人的脾气。
喝口茶浇灭腾升的火焰,闻予濯仍然展现出一贯的云淡风轻。
“你们坐下吧,饭菜也该端上来了。”
话音刚落,花颜侍女们鱼贯而入,顷刻间肴馔满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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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羽只比你大了一岁,不必拘谨。”
闻予濯舀了碗排骨藕汤,相当顺手地往她面前一放。
青花瓷碗里躺着几大块儿莲藕,面上飘着几点葱花,勺子一翻,半块儿排骨都找不见。
棠溪昭心里别扭得很。
她喜欢排骨藕汤,但只吃炖得粉糯的莲藕,因此闻府的厨子都会提前给她备一碗无骨藕汤。
唐乐羽这会儿倒是冷静许多,虽然很想再聊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只好夹了一筷子面前的招牌菜。
“醉霞楼的升平炙做得甚是精细,阿昭,你快尝尝。”
闻予濯招呼人自是妥帖,早先与大掌柜吩咐,何种菜式依谁人而摆,所以棠溪昭和唐乐羽银著所及之处,皆为二人喜好之食。
“阿昭不大吃羊肉,你倒不如孝敬孝敬我。”
碗里的羊舌被闻予濯夹走。
有人解围,自是再好不过,但偏偏是最不该做此事之人。
棠溪昭恨不得把头埋碗里。
一如此刻无措的唐乐羽,像个做错事儿的大孩子,愁得只顾埋头扒饭。
闻予濯极会识懂人心,实乃脾性所造,家世所需。
而棠溪昭的玲珑心,多是因观察入微,体恤旁人。
“大芋头,你行军打仗肯定去过许多地方吧,我整日待在康都,鲜少出远门,也不晓得外头有怎样的逸闻轶事和风光景致,可以同我说说吗?”
这可谓正中靶心,霎时攒满了唐乐羽的劲头,声色并茂地忆起三军压城如何突出重围,又如何冬夜潜行智取敌军主帐……
棠溪昭不仅听得仔细,更能旁敲侧击道出自己的见解,着实有几分独到之处,令本就对她倾心不已的唐乐羽更是欣赏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