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显赫最不缺的就是钱,在台下听高兴了,就花重金让他们去自己包下的房间里唱。
有些高傲的名伶谁都请不动,就关显赫一传即到,红船上来的新贵,名声一下就传开了,大家都传这位少爷面容俊美,还活好,让这些名伶食髓知味。
实则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关显赫请他们进去,就真的只是听听小曲,喝喝酒,有时候兴致一来,便讨教几句,学得有模有样天赋极高,有的名伶跟他聊着聊着就动了心思,想要倒贴都没这个机会。
这么个俊美风雅、出手阔绰、温润如玉还好学的金主,谁会不喜欢呢?
今晚去他房间的是个正旦叫周澈,北边叫青衣,十七八岁的青年长得十分周正,青色的长衫穿他身上,素雅大方、干干净净,极招人喜欢。
关显赫显得心情不佳,听他唱了几句,便让他坐过来陪喝酒。
周澈从小就在这纸醉金迷的销金窟打转,人很机灵,优雅的小口吃着小吃,见他酒杯空了就倒酒,人家不问就不会多话。
许是关显赫也觉得只喝酒没趣,便问他:“你喜欢唱戏吗?”
周澈仔细想了想,回得巧妙:“奴身份是比不得关少您的,唱戏就图个温饱,喜不喜欢是其次。”
关显赫此时微醺,慵懒地撑着脸侧打量着他,被关显赫这么盯着看,周澈厚厚的脂粉挡不住脸上的红霞,默默垂下了头去。
“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没有,关少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而已,那……有人喜欢你吗?”
“我也不知道那些算不算是喜欢,用追捧或许更适合。”
“你也不知道吗?”关显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您……今晚心情不好?”
“何止今晚,这三个多月心情都不好!”关显赫敲了敲桌面,示意他继续倒酒。
周澈一边给他倒酒一边轻声温柔提醒着:“您要喝醉了。”
关显赫嗤笑了声,酒一杯接一杯下肚,“比耐性,他比不过我的,等着瞧好了!我难受还可以来这里消遣,他呢?他什么也不会干,除了抱着他的那些破瓦罐子哭,他无趣至极!呵呵呵……”
“呃,您是不是喝醉了?”
“无趣的木头只会玩泥巴,一天到晚玩泥巴,圆的、瘪的、方的、长的。”他用指尖蘸了酒,在桌上画圆瘪方长。
周澈别开脸偷笑了声,没醉时一副清贵无瑕的模样,醉了看起来有点傻。
“您说的那个他,是什么人啊?泥瓦匠吗?”
“嘘!嘘!!”关显赫眉头紧锁地用指尖抵着唇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许提他,不许提他……”
提他心里就难受,跟针扎了一样疼,他怕疼。
“为什么?他惹您生气了?”
“他有什么能耐惹我生气?他算什么东西?!”关显赫怒斥了一声,随后又垂头丧气道:“是我惹他生气了,没错,我惹的,就要气死他!”
周澈轻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时,却见关显赫趴在桌上醉了过去安静了。
周澈起身给他披了件披风,出去跟茶房说了声,御了脸上的妆换了衣服后回到了房间,此时关显赫已经躺在了一旁的沙发上,也不知道是茶房扶过去的还是自己过去的。
“关少!关少?您醒醒,我送您回去。”
“嗯。”
周澈松了口气,还好能懂得人话,周澈扶起他费了点力气,“下次您身边应该带个人。”
经他观察,这位关少似乎总是独来独往,身边不喜欢带人。
上了黄包车,周澈将他歪了的脑袋拨到了自己肩上,让他靠着能舒服些。
“您家在哪呢?”
“青石板巷106号。”
“师傅,去青石板巷。”
青石板巷那边都是一片很老旧的房子,看起来挺有钱的少爷,竟然住那里吗?
难不成其实不是什么有钱少爷,只是打肿脸充胖子?
周澈低头打量着他,浓眉如黛,鼻如悬胆,唇色艳丽,骨相是极好的,太过完美便显得有攻击性,有种不近人情的孤傲。
“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你的心上人?”周澈低声在他耳畔问了句。
当然,他得不到任何答案。
周澈喉结滚动了下,别开了脸去,从他那张脸上移开了视线。
那巷子里太窄了,周澈扶着他下了黄包车,慢慢走了进去。
“您真住这里?这也太暗了。”走了两百米远,周澈突然看到黑暗的巷子里亮着一盏灯。
门牌上标注的正是106号,门前站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面容俊朗,神情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