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笙伸手揉了下她的头发,春灿迎上他温柔的视线,便打消了这突然浮上来的想法。
他只是把她当妹妹,和阿秀一样。
红色的轿子在关家的后门停下,媒婆将盖着红盖头的顾灵秀扶出轿子,慢慢往前走。
一只脚都迈过门槛了,顾灵秀突然回过头,掀开了红盖头,喊了声:“哥!”
“我在这里。”顾长笙就站在后巷的不远处,目送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知道,这是妹妹的新生活,他必须放手。
顾灵秀眼眶微红,深吸一口气,放下了红盖头,转身坚定地走进了关家的门。
想象的新人生,与现实割裂。
顾灵秀独自一人在房间坐了许久,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终于听到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之前伺候她的两个丫鬟推门走了进来,知会了她一声,关少爷今晚出门了,吩咐她吃点东西早些睡下。
顾灵秀心口涌上无尽的苦涩与难堪,说到底,没有哪个男人不在意那件事情。
可她失去清白,明明就是关家人所为,关显赫怎么能嫌弃她?怎么能?!
顾灵秀伤心地趴在枕头上,哭出声来。
丫鬟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只得先出去拿些吃的进来,虽然是姨太,但关少似乎还挺宠着她,万一伺候得不好,怪罪起来,她们两个可吃不消。
夜里,雨下大了。
顾长笙洗漱好后,披了件衣裳去关窗户,看到张叔正沿着楼梯往阁楼上走来,手里拿了一封信笺。
“大当家,关家差人捎过来的,也不知是什么急事,这个时候给送来。”
顾长笙呼吸一窒,以为是阿秀出了什么事,打开信笺一瞧,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青石板巷,等你。
顾长笙猛地将信笺揉成一团,嚅了嚅略微干涩的唇,“没事,张叔,你赶紧休息吧。”
张叔不放心,多问了句:“不是阿秀小姐的事?”
“不是,你不必多问,去吧。”
“欸,那我回去休息了,大当家您也早点休息。”
目送张叔离开,顾长笙放下窗,回屋换了身衣裳,撑着伞提着灯,在淅淅沥沥的雨夜中走向漆黑的巷子里。
约一刻钟后,顾长笙停在门口,叩了门上铜环三下。
陈四赶紧上前开了门,见到顾长笙一双眼也不敢乱看,接过他手里的灯,给他照着前边的路,一直到了门口。
顾长笙收了伞,立在一旁墙上,推门走进了屋内。
室内的昏暗的烛光只能依稀看到各种轮廓,顾长笙脚步极轻极缓往里走,没叫着人喊了声:“关显赫,出来!”
关显赫一听就知道他心情不好,不再戏耍他,老实从门后探出脑袋,那顽皮的样子,像极了不经世事的少年郎。
“不好玩,长笙现在都不陪我玩,连个好脸色都不给我。”
顾长笙径自在八仙桌前坐下,也不看他,只是静静地坐着。
关显赫走到了他面前,本想与他亲近亲近,但顾长笙周身的寒意,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长笙,怎么不说话?”
“这么晚了,你不在关家,把我叫到这里来做什么?”
“阿秀太累,今晚早早就睡了,我得了空这才来找你。”一句有违伦常的话,他说得十分委屈。
听到阿秀安然无恙,顾长笙提着的心这才放下,起身欲走。
“时间太晚,我不宜久留,先走了。”
关显赫看他对自己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羞恼不已,想起昨日种种的温存与迁就,又是一阵心痛,为什么,明明他已经握在了手里,现在却要抓不住了!
“你不准走!”关显赫往日那副优雅从容的样子尽失,慌张无措地冲上前想要将他拦下,“顾长笙,谁准许你走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把我当什么?啊?!”
“关显赫,你别发疯!”
“我发疯?我这不叫发疯,你看不出来我在讨好你吗?我真疯起来,全都得死。”
顾长笙看着狠戾阴骘的双目,默下声来,以他对关显赫的了解,这人未必做不出,阿秀还要在关家讨生活,激怒他没什么好处。
“我真的累了,关少爷,事情走到这一步,全是你一手造成,我是不是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过你,不要骗我,结果呢?你根本不是骗我,你是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