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在他们眼前死去的人,又水灵灵地活了过来,还中气十足的赶人。
除了震惊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谲。
“叔公,你没死?”顾长笙回过神来,面上有些许愧疚与尴尬。
顾而已翻了一个白眼,“我就试了试你,没想到啊!你为了一个男人,要把我埋尸荒野!荒唐至极!”
顾长笙埋头没说话。
关显赫一脸坦荡,“那不是他以为你死了吗?死了当然要埋了,放在家里多臭啊!”
“你闭嘴!”顾而已怒斥了一声:“顾长笙都是被你带坏的,迟早有一天,你要连累他。”
关显赫不高兴他这么说,“长笙有什么事,我会担着,有我在谁能动他,倒是你啊,叔公,你究竟是什么妖怪?”
“我道号玄舟,什么妖怪?老子是正正经经的修道之人,岂是那些妖魔鬼怪能相提并论的?”
关显赫有些相信了他的话,毕竟连降魔杵都没能伤他分毫,看来是真没办法把他杀死。
“叔公,是晚辈无礼了,叔公大人大量,不会跟我一般见识吧?”
顾而已斜着眼瞧他,冷哼了声,“我跟你非亲非故,你跟着叫什么叔公?”
“我当然是随长笙的。”关显赫眼都不眨,脱口而出。
顾而已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走,别搁在眼前碍眼。
“叔公您先歇着吧,屋子我等会儿过来收拾。”顾长笙作了个揖。
“不用了,我自己收拾,你们两个赶紧给我滚出去。”顾而已闭上了眼睛,眼不见为净。
顾长笙拽过关显赫的手腕走出了顾而已的房间。
走廊里,关显赫感觉到了顾长笙愤怒的气息,心虚得没有出声。
直到顾长笙将他推进自己的卧室,闩上门后,情绪才彻底爆发:“你为什么想杀了他?关显赫,在你眼里,杀一个人难道就跟蹍死一只蚂蚁一样无足轻重吗?你连他都能下手,何况是别人?”
“我杀的是该死之人!”关显赫虽然心虚,有意讨好顾长笙,但并不代表他接受顾长笙的说教。
“别人该不该死,都由律法审判,轮不到你!”
“弱者才会需要外物等待怎么审判,我手里握着刀,我自己裁决,你不能理解,我也不会逼你理解,所以你也不要来说我。”
“道不同不相为谋。”顾长笙一句话想将他与关显赫的关系撇清。
毕竟关显赫很快就要做父亲,他孩子的母亲是他的妹妹,要是他还有廉耻,就不应该再跟关显赫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长笙,我是真的想好好跟你在一起。”
“我们还能怎么好好在一起,你告诉我?你难道就没有廉耻心吗?”
“我只知道,你还喜欢我,对吗?”
“不对。”
“你骗人。”关显赫扣过他的下巴强迫他扭过脸看着自己,“你分明爱惨了我,你刚才还想着替我毁尸灭迹,才这会工夫,你就不记得了?”
顾长笙迎着他灼热的视线,无法再说出违心的话,“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这世间还有比爱更重要的东西。”
“我不这样觉得,”关显赫一脸邪性,却字句铿锵有力:“在我心里,顾长笙最重要,顾长笙是我此生最爱之人,顾长笙比我的命还重要。”
顾长笙心脏紧缩成一团,阵阵发疼,他看着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的关显赫,红了眼眶,心中最后坚定的道德和伦理,在渐渐被摧毁。
“长笙,你信我,总有一天阿秀会明白也会理解我与你之间的情义,她也会祝福我们的。”
这句话听得顾长笙胆战心惊,“别告诉阿秀!”
“总有一天得告诉她,长笙,你想骗她一辈子?”
顾长笙内心满是痛苦与愧疚,“阿秀没你想得那么软弱,我宁愿骗她一辈子,也不想看她发疯,关显赫你能懂吗?”
“你这么为她着想,可曾想过,她为你又付出过什么?仅仅只是因为她是你唯一的妹妹,你就要为她牺牲一切?你真是愚蠢至极!”
“我看着她长大、嫁人,长兄如父……她是我唯一的妹妹,就已经足够付出这些。”
可能因为关显赫是家里的独子,理解不了顾长笙的护犊之情。
“那你等着吧顾长笙,看看最后到底值不值得!”关显赫放开了他,这一次没有再纠缠,转身快步离开了顾家瓷庄。
之后的日子大家都相安无事,只有顾而已,一边描绘着最后的符咒,一边倒数着日子。
“快了,就快了,思幽再等我一百年,我们就能重新见面了。阿幽,我真的好想你。”
顾而已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边的微笑格外温柔。
*
眨眼到了九月底,顾灵秀吃了晚饭后突然肚子疼,小松想着是要生了,赶紧去通知了关显赫,稳婆早已经请进了宅里,就等着顾灵秀生产这日。
九月底的夜晚下起了冰冷的秋雨,这夜没有月亮,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关显赫与阿山就守在门外,听着屋内的动静,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让人心惊。
阿山轻叹了口气,“这女人生孩子怎么就那么难?还不如不生得好。”
关显赫睨了他一眼,“怎么,现在愁着找老婆了?”
阿山脸皮薄,被关显赫这么一调侃,便红了脸,“没,没有,小的要跟少爷身边,伺候您一辈子呢!”
听着这话假得很,关显赫都笑了,他用火柴点了一支洋烟,悠悠地吞云吐雾,“你想跟我一辈子,我可没想带你一辈子,往后我要跟长笙一起走,你也去讨你自己的生活。”
阿山腹诽,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和顾老板风花雪月,长相厮守呢!
“这孩子都生了,锅也背了,顾老板还能答应跟您在一起吗?”阿山弱弱地问了句。
关显赫白了他一眼,“你不懂,长笙这人比较传统内敛,表面不显,心里却爱惨了我,只要以后慢慢把事情说开了,他一定还会和我在一起。”
阿山抽了口气,顾老板这种老实人遇到他们家少爷,想必是祖坟没埋好。
任他这样的条件就算是要找男人,随便找一个,都没喜欢他家少爷这么难。
不过顾老板八成也是被他们少爷漂亮的皮囊所迷惑,中毒太深了,少爷做了那么多错事,还没有寒心。
生孩子一时半会是生不出来的,关显赫让人取了盆炭火,与阿山坐在了走廊里,打算这样等一晚上。
到天亮再去给顾长笙送信。
他们看着房间的丫鬟打了一盆又一盆热水进去,屋内痛苦的喊声渐渐小了。
关显赫搓揉着手里的玉把件,眉眼深沉,竟是有些担忧之色。
“少爷,别担心,阿秀小姐一定会没事。”说着,他将沏好的热茶递到了关显赫手里。
关显赫喝了口茶压了压不安的情绪,“最好没事,他这个宝贝妹妹比我都重要,真要有点什么,长笙……要难过的。”
这一夜格外难熬,直到天边翻出鱼肚白,灰蒙蒙的一片,透过云层,给天地带来了一点微光。
产妇已经没有喊声了,关显赫猛地起身,正要进去看,被阿山拉住。
“少爷,再等等吧!”
“等等等!都一个晚上了,现在连声音都没了,就没个人出来说说是什么情况?”
“那,那还要不要给顾老板报信?”
“报个屁!”关显赫怒斥了一声,“先不报。”
“欸。”
直到里面传来几声惊慌的尖叫,关显赫呼吸一窒,撞门走了进去,却见稳婆与丫鬟从屏风后跑了出来,几人都簌簌发抖,惊恐万分。
“到底什么情况?”关显赫脸色都被他们吓白了:“人还活着没?!”
“活,活着,暂时,暂时昏迷了过去。”稳婆说话上牙磕着下牙。
关显赫看她们这神情,便知道不对劲,又压低着嗓音问道:“那孩子呢?”
稳婆艰涩地咽了口唾沫:“孩子他……您,您还是自己进去看吧!”
关显赫眸光深沉地看了稳婆一眼,绕过屏风走到了内室,床上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
桌上还放着一盆血水,剪刀,布巾散落在地。
摇篮里伸着一只胖乎乎的小手,随着婴儿蠕动的身子,摇篮也在晃动。
关显赫放缓了脚步,朝摇篮走去。
当看到摇篮里的孩子时,就连关显赫也吓了一跳。
那哪里是个孩子,犹如一只怪物,额中只长了一只眼睛,没有下颌。
先不说能不能活,就算活下来的意义也不大。
想必是跟那大夫开的药有关,没打下来,受到了影响,才会产生了畸形。
但是稳婆和丫鬟不懂,以为是什么迷信鬼怪之类的说法,才会吓成那个样子。
关显赫很快冷静了下来。
“阿山。”
“少爷?”
“你进来。”
“是。”
阿山越过屏风走了进去,只见关显赫拿包布将婴儿裹了个严实,一把塞到了阿山的手里,“找个地方,把他埋了。”
阿山猛地瞪大了双眼,下意识揭开包布看了眼,不由打了一个哆嗦,“这孩子……”
“长痛不如短痛。”
阿山无奈叹息了一声,那么辛苦折腾了一晚上,却生下一个怪胎。
“我知道了,那顾老板……”
“不用了。”
阿山点了下头,转身抱着孩子走了。
顾灵秀醒来时已经过去半个时辰,屋内静悄悄的,也听不到孩子的哭声。
她身体还很虚弱,强撑着爬起来,往帐外看去,终于有人推门走了进来,是小松带着几个丫鬟端了热水和饭食。
“二姨太,我来给您擦擦身。”
小松将帕子打湿让顾灵秀躺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