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的狗不错啊!”
老五拽紧了拴狗的绳子,狗没动,他反被牵着踉跄地跟了几步:“力气还蛮大。”
他的视线冷冰冰地扫过这一片血红色的狼藉:“吃得嘛……也不少呢!”
他一把勒紧狗绳子:“这狗怎么老往洞里面钻啊。”
从暮听到这个话,心脏都差点儿蹦出嗓子眼儿。
所幸,老五似乎只是来这里转了一圈,带着狗吃完东西就离开了。
从暮这才松了一口气。
长时间紧绷神经后突然放松让她感觉身体里面一阵疲劳,几乎要把她压垮。
她忽然想起来刚刚方枫佑的少见的、流露出来的如此明显直白的害怕和厌恶,方枫佑绝对知道什么。
你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
总不能直接这么问吧。
方枫佑这么能忍的人,居然都表现的这么明显,那分明就是属于心理创伤了。
从暮叹了一口气:总不能随随便便像是谈论天气一样谈论别人的心理创伤吧。
方枫佑和她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就在从暮在第五次盯着路边的狗出神地看着差点儿被路上的石子绊倒,第十一次盯着方枫佑叹气之后,方枫佑一把扶住从暮:
“你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
从暮突然被方枫佑这么一问,整个人微微一怔:“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
方枫佑:“……”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大概都很难说这个表现不明显吧?
方枫佑单刀直入:“你想说什么?”
虽然想着要问,但是她也没想到方枫佑会如此直接。
她一时间有点儿不知所措:“什么都可以?”
方枫佑点点头,但是从暮内心依旧十分犹豫,再次询问:
“就算和你有关系,这个也不介意吗?”
“和我有关系?”
方枫佑有些疑问,一时间没想到有什么可问的?
“随便问吧,知无不言。”
“真的可以吗?”
从暮还是有点儿担心,毕竟就连小猫碰到指甲和前爪都会不可避免地伸出爪子给冒犯的人来上几道红印。
更何况,这位简直就是作天作地、作风不良、做派疯狂的大反派。
这人的杀伤力可不比小猫少一点儿半点儿。
“那我问了,”既然对方如此直接,从暮也不拐弯抹角了,所幸单刀直入地开口:“你是不是怕老鼠?”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从暮的眼睛死死盯着旁边的方枫佑。
她怎么知道的。
方枫佑露出一个有些别扭的、僵硬的笑容,以一种轻松过头的方式开口反问着:“那我难道要喜欢这些……东西吗?”
他的嘴角上方的那块肌肉完全没有动,这是要蒙混过关的意思了?
说着一切配合,但是还是在偷偷隐瞒。
从暮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害怕的反义词对应的可不是喜欢吧?”
从暮深吸一口气,如果是在之前,她就会巧妙地、像是对待一个不会再有交际的陌生人一样,灵巧地避开这些沉重的事情。
说说天气,说说路边的花,说一些轻巧美丽的东西,这些不用耗费太多的精力,更不需要对面前的人了解多少。
普通人想要改变一个人的命运,除了命运和命运的交织外,别无他法。
想起先前的回忆中鲜血淋漓笑着躺在坍塌城墙上的人,从暮心底有些酸涩,故事里面必须要有一个反派吗?
他是真的知道自己的命运吗?还是说,这是他察觉到了什么阴谋?
她心中划过一丝不深不浅的沉重。
无论如何,她都看不过去自己的合作伙伴、朋友以及……师兄,沦落到那样悲惨的结局。
她应该是不想他死掉的。
就当是为了任务,就当是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奖励……
以及,她自己的私心。
她都不能像那样一样高高抬起后再轻轻落下了……
她深吸一口气:“算了,我们换个问题问你。”
“无论是影沙,还是血无,这一切都和师尊有关,对吗?”
她几乎是咄咄逼人一般靠近方枫佑:“就连你弑师,也和他——林清弦,有关。”
“我猜对了吗……”
“他现在没死,你是准备……唔!”
方枫佑不再笑了,戒备地捂住从暮的嘴:“慎言!”
从暮用力掰开方枫佑颤抖的手:“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方枫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是很讨厌……甚至有些害怕那些东西。”
“你知道吗?”
“老鼠其实是会吃肉的。”
无论你在生前是什么大能还是还是蝼蚁,等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后,都只是一摊血淋淋的,等待被处理的一滩腐肉而已。
人肉和其他猪、鸡、鸭的肉并没有那么多的界限……
这些都是方枫佑在十几岁的一个夜晚所知道的。
方泽灵翻开一页报告,皱着眉看了起来,声音也格外沉重:“十年秋大旱,颗粒无收。乡人卖妻鬻子,割肉相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