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肉……”方枫佑彼时年纪尚小,不可置信地开口:“人肉吗……”
方泽灵轻拍儿子的肩:“当欲望和贪婪战胜了人的道德伦理约束后,动物和人类的界限不再分明。”
“那就没有能战胜自己的欲望和贪婪的人吗?”
方泽灵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当一个安乐的桃花源破碎后会发生什么?
这件事情方枫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也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应该考虑的事情。
人类的欲望膨胀的速度远超出想象:
就在那日好友相聚之后几月,桃源之中的气氛逐渐紧张得诡异起来。
就是在某日,那封被血染红的信封被送来后……
行人匆匆,歌谣声被越来越频繁的打铁声和练武声取代,方泽灵和付应归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战争,要开始了。
方枫佑偷偷溜进了他们两个的书房,桌上赫然摆着一个信封。
血红色的信封。
他几步走进,然后打开了已经拆开过的信封。
他手微微颤抖,瞪大眼睛,一遍又一遍的看着信封上的内容:
雪女已逝,凶手林清弦。桃雪村,大乱。
方枫佑浑身轻飘飘地,什么时候放下信,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想不起来了。
神明也会死吗?那么神明死掉后,被神明庇佑的村民还会好吗?
这些都没人能回答他。
仿佛是吞噬神明报应一样,桃雪村和沙域附近都出现了不明的、吞噬生命的黑洞。
而比黑洞更早降临的,是人类的欲望和贪婪。
欲望杀掉了神明,在神明和桃花源消失后,更早到来的是饥荒和人伦的丧失。
昔日的好友,最终成为了背叛者。
方枫佑被提前送走了,因此,他没看见罪魁祸首的所作所为。
但是午夜梦回之际,他的梦里总是林清弦笑吟吟地堵在门口,“请”方泽灵和付应交出桃花源的钥匙的各种画面。
而方枫佑,则称了唯一一个桃花源活下来的逃兵。
流浪的日子并不好过,方枫佑为了不拖累其他人,只能和他们分散行动。
纸上学到的战争和天灾的影响往往比他预料的还要痛。
一路上,方枫佑为了躲避开林清弦的追捕,改头换面地当过乞丐,甚至一度被鬼修当成修炼的“材料”日复一日地锁在狭小不见天日的空间中取血。
“那鬼修……不怎么好看,甚至面目都比较狰狞。”
“取血的时候每次都差点儿被那张脸吓死。”提起这段日子,他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
“不过世上长得好看的鬼修应该也没有几个吧。”
他像是总结报告一样轻描淡写的:“害怕老鼠和黑暗很可能就是在那时候养成的习惯吧?”
从暮笑不出来,这并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
鬼修可是出了名的狠厉。
魔修还有一定的自主意识,只不过在修炼方式上和修仙有一定区别。
而鬼修则是以人之血、人之肉修炼。从暮跟着宗门下山历练时,见过几次鬼修修炼的场景。
遍地血腥,肉与肉的残渣粘连在墙面上,她几次都不得不偷偷找个地方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才能进去继续处理遍地伤痕累累、全无完肤的尸体。
方枫佑被从暮盯得有些许紧张,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却被从暮一把抓住。
“这是什么?”
从暮凝目细看,手腕上光洁的没有什么痕迹:“这个也是在鬼修那里养成的习惯?”
方枫佑没回答,反而避重就轻地开口:“不过我最后被解救出来了。”
“后续你也知道,被无妄仙尊救出来了后我成了你的师兄……”
“进了暗阁,还去了后勤处当主管,”方枫佑手中一动,召唤出来一只小小的冒着黑色雾气的白色蝙蝠:
“你看,这个给你传话的小东西就是我从暗阁救下来的。”
“剩下的你都看到了,弑杀尊师,放火烧暗阁的实验林,最后……没有成功杀了师尊而已。”
被有这血海深仇的仇人救起后,日子又怎么会轻松呢?
如果他不在的话,他就一步步重蹈覆辙:
继续复仇,复仇成功,然后再因天下死去。
无人知晓沙域暗阁的事情,他也只是一个有着悲惨命运的NPC罢了。
如果她不是读过原著,怕不是真的要被方枫佑骗过去:
暗阁不比菁英会,日日夜夜见血见尸,培养、猎杀异兽的任务已是寻常,杀人灭口更是常有的事情。
一个在现代还是一个需要读书的小孩子,去做这些事情怎么不有违天理了?
这里的天道是眼瞎了吗?
神仙堕亡它视而不见。
吸人神魂修为也若无睹。
从暮听得越多,脑子里面的理智像是水一样哗哗地流走了。
想法被怒气和心疼反复冲刷,狂妄得像是想要吞月的天狗一般:
“天道无能。
天道无情。
这个天道何不换她来当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