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暮眉头皱得更紧了,见此,方枫佑的表情显然不这么轻松。
或许他本不应该说那么多的。
该转换话题了。
没有人喜欢别人一直卖惨吧?
他站起身,顺手揉了一把从暮的脑袋:
“好了,这次说得已经够多了。”
“这地方真的很难闻,师兄一起去找个地方落脚吧,顺便去吃点儿什么东西。”
“虽然师兄我现在没钱,但是日后我一起还你。”
他一边站起,一边伸出手停在半空中,等待从暮伸手搭在他的手上。
他等了很久,但是却手上始终未传来那种温热的触感。
方枫佑还是第一次和别人说这些:
难道是这些过往有些太过于血淋淋的,吓到了从暮吗?
他想着其他门派师兄的亲切和蔼模样,在他岌岌可危又沾满了血色的人生道路,能够模仿的对象简直是少之又少。
这个时候大概应该露出一个笑,然后平淡地说没事了。
就好吧?
他转过身子,冲着从暮露出一个微笑:
“没事了,走吧。师兄……”
他刚刚转了一半身子,身后却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扑过来,然后轻轻地抱住他的后背拍了拍。
一个闷闷地、带着一些鼻音的声音在方枫佑耳旁响起:
“别笑了,没有人会笑着讲这么痛苦的的事情了。”
她轻轻拨开方枫佑头发,像是安慰刚刚做了噩梦的小孩子一样,轻轻落下一个吻,一触即离:
“你能活下来真的太好了,还有就是,辛苦你了……”
辛苦你一路坎坷不平,但是依旧保有善良。
辛苦你即使自认自己是这个世界命运坎坷的反派,但是却依旧从命运中挣脱出来。
从暮心里发酸,又像是隐隐地痛,总言而之就是怎么都不舒服。
方枫佑被抱住的一刹那,思绪滞了一下。
然后轻轻地回抱了一下从暮。
从暮耳边急匆匆地掠过一句几乎听不到的谢谢后,就被方枫佑拉着向前走:
“走吧,我们现在先去找个旅馆待着吧。”
大概是临近庙的原因,路上的食宿的地方也是许多。
从暮没有随便挑一家,这里明显疑点重重。
吃人肉的狗,莫名出现了如此多的无名无姓的死尸却无人在意。
街上显得有些冷清,大概是因为最近沙域的劫难和最近鸡犬不宁的氛围受到了影响。
日头西垂,一层橘黄落在大地上。路边偶尔还能看见几蓬杂草。
即使有来往的人也是匆匆而过,停留一会儿就离开了。
这里不算是太繁华。
从暮心不在焉地左右扫视着:
附近的酒馆和茶馆虽然有些冷清,但是坐着聊天的人也不算少。
方枫佑跟着从暮走了一会儿,低头询问:“从暮,你想去哪个?”
“我看这间和刚刚路过的那间人都不算少,应该能打探到一些信息。”
从暮注意到,对方微微敛眉,朝着一个方向看去:“不过……我觉得还是那一家来打探消息比较合适……”
“在此之前,师兄请你吃点小吃吧。”
酒馆对面正好有一间小吃铺子,从暮点了几样,然后顺着方枫佑刚刚的视线看去:
堪称是巨大的笑闹声音从门内传来,里面大笑着的人们穿着精致的衣服或是举杯对酌,戏曲咿咿呀呀的声音和外面苦苦哀求的枯瘦老人的哀求声音和在一起。
世界上的痛苦和欢乐就这样血淋淋地摆在了面前。
“求求你们了……我的女儿她还很小……”
“去去去,你这个死老太太找个地方好好待着!”
“别碍事了!”
那人表情十分狰狞,而脸却让从暮十分熟悉。
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那个巷子里面牵狗的其中一人,便有这个人吧?
那边的老太太一看便是已经捉襟见肘,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得不能入眼,但是还在抱着那人的腿苦苦哀求:
“欠下的钱,我们会还的。”
“让她,让我的女儿回家吧……”
牵狗的人冷笑一声:“什么女儿,你只有一个死在这里的不孝的儿子不是吗?”
老太太表情忽然呆滞,脸上的表情顿时又哀伤了几分,嗫嚅着嘴唇,却没发出来一点儿声音。
挣扎和抗议都化作了止不住的泪水和无止境的愧悔:“为什么,我当初没有……杀了那个不孝子呢?”
“啧,拖下去吧。这老婆子疯了,别扰得贵人不敢进来了。”
对方身边的下人应了一声,随后那个老太太就被拖到了后街一条脏乱的巷子中。
方枫佑挑了挑眉头:“这件事情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我觉得这正是惩恶扬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时候呢。”
他不阴阳怪气的时候还是蛮像一个正儿八经的大侠的。
只要不说话。
“那好啊,大侠,记得结账。”
方枫佑捏着忽然扁下去的钱包,看着桌上剩下的点心。
他一瞬间明白了这家店铺为什么能成功经营下去了。
从暮又从桌上夹了一块电心:“师兄,现在吃一口还来得及。”
“再不快一点儿,时间不够了大概还需要你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