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暮踏着夜色,小心翼翼地朝着先前的房间走去。
尚未等她走入门口,门突然打开,露出何铃的脸:“你来了,请进屋吧。”
方枫佑已然坐进了屋内,桌上的茶泡了又泡,颜色格外浓艳。
两人刚要坐下,老太太颤颤巍巍地出来,想比那天她披头散发、满眼泪水的疯疯癫癫的模样,她的头发被一个看起来做工粗糙的木簪子挽起。
何铃搀着她,两人双膝一弯,膝盖就要碰在地上:“两位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先前是我失言了,还望各位修士大人们谅解。”
从暮还未坐热椅子,就吓得跳起去搀扶老人:“不用行此大礼,我们并非毫无图谋,只是碰巧罢了。”
“经不起您的如此大礼。”
老太太神色感激:“经得起,多亏了你们,我才和我女儿能够再次相见。”
从暮按下心底的疑惑,但是神情上却不免得流露出了几分怀疑。
何铃并非人类,而是河灵一族仅存的后代,而眼前的这位奶奶显然是人类。
她们又怎么会是母女关系呢?
更何况,这位老奶奶显然不仅仅对盛春阁有一定的了解,既然取名了“何铃”这个名字,也必然不是巧合。
老太见从暮脸上的疑惑,开口道:“大恩大德老身也无以为报,但是既然我活了这么久,现在也将小铃救了出来,那些流年往事告诉你们也无妨。”
苍老又低沉的声音拉着人倒回从前的时光:“关于河灵,就说来话长了……”
老太姓何,名安然。
是这一方土生土长的人。
她和其他无法修仙、也没有什么依仗一样女子一样,早早就结婚嫁人了。
可惜遇人不淑,表面和蔼热情的丈夫背地里居然偷偷迷上了赌博酗酒,最后一个跟头栽倒在了盛春阁的阁门槛旁边就再也没醒过来。
而当时,她一个人独木难支,但是又不得不强撑着拉扯着儿子长大。
而何铃,则是她的儿子捡回来的朋友。
“与其说是捡回来的孩子,倒不如说这孩子是跟着我们母子两个一起回来的孩子。”
那天的天气不好,天边的乌云格外低沉,快要压倒地上的片片麦子。远处的天边远远传来几声隆隆的雷声,往常在田间乱窜的小孩子们和大人们都早早回家了。
而何安然和她的孩子还无法离开。
他们今天的晚饭还没有着落呢。
何安然敲了一家又一家的门开口借粮,可谁又愿意借给家中只有妇孺的人呢。
极大概率来年是还不上的,更何况,因为先前何安然的丈夫欠债、酗酒,其他人家早就都离他们家远远的了。
于是,他们娘两个最终决定去赌一把。看看暴雨将至前的河畔,能不能找到什么能用来果腹充饥的东西。
“后来,你们也知道,去了河边之后,我们找到了何铃。”
“她当时一个孩子躺在那里,孤零零的一个,身上都是水渍和污泥。怎么看都像是溺水的孩子。”
“可是以获得是,在她的身旁,还有几条鱼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原本以为那鱼已经死了,没想到我靠近时候还甩了几下尾巴,给我身上溅了一身泥。”
回想起来那时候的事情,何铃怎么看都很不自然。
反倒是何安然,对着捡来的孩子的事情如数家珍,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那时候我以为这孩子出事儿了,火速抱回家观察了半天里才发现这孩子只是下水玩了一圈而已。”
何铃有些尴尬:“当时就是刚出水体力消耗干净了,连带着抓回来的鱼都没力气处理。”
“不过……那还是我第一次喝到热热的鱼汤,很好喝。”
随后,何铃在恢复体力、修养身体的这段时间里面和这一家人打成一片。
慢慢地,自从她来了之后何家也越来越好,何家里面也多了一户名何铃的女孩。
“如果日子就像当时那样幸福就好了,可惜……”何铃低低地叹了口气:“都怪我不好,没有把你们都保护好。”
何安然眼神一黯,但是却很快振作了起来:“我生的那小子身体不好,一次动物疫病在周围传播开来,这个混小子身子太弱,没等来仙丹妙药就先走一步了。”
“后来我们两个就相互扶持,在这乱世里面相依为命了。只不过,谁叫着命运难以捉摸,好不容易让我们过得顺顺利利一点儿,就又突发危机了。”
话说到这里,何老太太就有些累:“你们都先出去吧。”
从暮走了几步,从门前折返回来,身前的何铃已经走去了旁边的一间屋子。
她和方枫佑推开门:“请问,您是有什么话需要支开何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