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西的手机在吧台上嗡嗡震动,备注为“厉奇-鼓手”的名字浮现在屏幕上。
隔着吧台,余漾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手机,森西啧了一声按下接听键。
“森爷你找我?”
厉奇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刚才在开车,不好意思。”
“明天有场演出。”
森西照着余漾事先交代好的台词讲,“鼓手临时放鸽子,来救个场?”
“哪个乐队?给多少?”
“公益演出。”
把烟灰弹进余漾面前的烟灰缸里,森西说,“就一个小红包,帮无家可归的孤儿。”
说话间,他瞥了眼余漾,“乐队嘛……业余的,说了你也不知道。”
“哈?”
“在Oldest。”
森西补充道。
电话那头突然一片死寂。
等了三秒,森西不耐烦地开口:“人呢?来不来一句话!”
“……几点?”
厉奇最终哑着嗓子问。
挂断电话,森西眯起眼:“小子,你怎么确定他吃这套?”
余漾把三花猫从吧台抱下去:“因为那是他们第一次演出的地方。”
对,Oldest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登台的Livehouse,对厉奇来说,这个地方的意义远不止一个演出场地那么简单。
那是个由废弃仓库改造的场地,跟诸境这样讲究情调的精致场所完全不同。
Oldest连张像样的椅子都没有,斑驳的墙面上满是涂鸦,空气中永远弥漫着铁锈和啤酒混合的味道,要的就是这份粗粝的野性。
记得第一次演出时,他们三个加上临时拉来的贝斯手,演完每人分到不到100块钱。
可那天晚上,他们笑得比谁都开心。
那是他们第一次用自己最热爱的音乐,真正赚到了钱!
“我要把钱攒起来。”
徐玮宁当时捏着皱巴巴的钞票说。
“攒起来干嘛?”
“给福利院捐音乐器材。”
徐玮宁小心展平钞票上的折痕,“让孩子们都可以感受到音乐治愈人心的美好。”
他讲述着自己的小小幻想,眼睛里像是盛了一片星海,明亮而深远:“再攒点给流浪动物基地的毛孩子们买肉吃,让他们都不用饿肚子。”
厉奇盯着他看了好久,突然伸手揉乱他的头发:“你是天使吧?”
“疼疼疼!”
徐玮宁护住脑袋,“别把我的光环揉掉了!”
——你就是天使。
-
厉奇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
墙上的涂鸦还在。
程乐凡当年用喷漆画的歪歪扭扭的乐队logo,徐玮宁在旁边写了行小字:“Circulus的起点”。
“乐手呢?”
他踹了踹堆在角落的破音箱,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场地,“无家可归的孩子呢?”
“哪来这么多问题?”
森西叼着没点燃的烟,随手扔了个鼓槌过去,“打你的鼓。”
厉奇接住鼓槌的瞬间,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中有萨克斯吹响《融雪时刻》的第一个音符,像把冰锥捅进他太阳穴。
他转身就走,却被森西铁钳似的手按住肩膀。
“现在走?”
老头压低声音,“违约金一百倍。”
“放你妈的……”
一段清澈的钢琴旋律突然流淌而出,像初春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厉奇猛地转身,瞳孔骤缩。
凌逸唯修长的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跃动,舞台上亮起的灯光洒在他身上,耀眼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那一瞬间,他的身影与记忆中的徐玮宁重叠。
同样的微微前倾的姿势,同样的在起伏的旋律中轻轻摇晃的肩线。
《融雪时刻》的旋律就这样舒展开来,像一阵温柔的风拂过冰封的湖面。
钢琴声里能听见雪水消融的声响,能看见冻土下嫩芽顶开碎冰的倔强。每一个音符都在发光,仿佛积蓄了整个寒冬的力量,终于在此刻破土而出,向着天空舒展枝叶。
记忆突然翻涌。
徐玮宁坐在公寓的窗边,阳光在乐谱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轻声哼着这段旋律,抬头对厉奇微笑:“我希望听到这首歌的人,哪怕正身处寒冬,也能相信……”
程乐凡的吉他声恰在此时加入,像第一只知更鸟落在枝头。
琴弦震颤的声音与钢琴交织,冰雪彻底消融,溪流开始奔涌。恍惚间仿佛能看见新绿的藤蔓攀上枯枝,沉睡的蝴蝶抖落翅膀上的薄霜。
“春天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记忆中徐玮宁的声音还在继续,“只要还能呼吸,只要还能前进……”
肖骋的萨克斯突然切入,金色的音色如同朝阳跃出地平线——乐曲瞬间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