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苏醒,百花绽放,整个世界的色彩都在旋律中炸开!
当萨克斯飙升至那个无与伦比的高音,厉奇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军鼓的节奏早已在他的血液里奔流。
“鼓手呢?!”
森西的吼声炸响,“给老子上啊!”
厉奇骂了句脏话,冲向了舞台。
第一声镲响如同一声惊雷震彻云霄!
第二槌开始跟上旋律,机械地复刻谱面节奏,每一击都精准而克制。
可当萨克斯突然飙出一个变调,当钢琴的旋律奔腾而起,他的鼓点开始失控。
军鼓的连击越来越快,镲片的轰鸣越来越重,直到彻底撕裂原谱的束缚,化作一场暴烈的即兴宣泄。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滚落,与泪水一起砸在鼓面上。
他闭着眼睛,却仿佛看见徐玮宁站在舞台边缘对他笑,就像无数次排练时那样,用口型对他说:“再疯一点,阿奇。”
于是他的鼓声更加癫狂,每一个重音都像心跳,每一次滚奏都似呼吸,这一刻什么都不存在,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节奏。
或许……不!就是!这就是他与逝去恋人对话的方式,是让徐玮宁的生命在音符中重生的魔法!
爵士乐本就该如此自由,如此鲜活。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震颤着消散,厉奇喘息着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右手中在最后一刻被他敲断了一截的鼓槌,他抬头,刺眼的顶灯在视线里晕开光斑,就在这眩晕的瞬间,他忽然明白了。
音乐厅会倒塌,唱片会磨损,连记忆都会褪色。
但只要这些旋律还在世上回响,只要还有人记得如何演奏,徐玮宁就永远不会真正离开。
恍惚间,他看见十二岁的徐玮宁在音乐教室门口,朝他伸出了手。
“我们一起玩音乐吧?”
少年的眼神透着坚定,“来组个乐队!一个很棒的乐队!”
幻影消散。
厉奇眨了眨眼,汗水刺痛了眼眶。
视线重新聚焦时,他看到肖骋站在面前,萨克斯管在灯光下泛着铜色光泽。
年轻人同样喘着粗气,可眼神无比炽热,像是要把所有阴霾都烧穿。
没有多余的言语。
两只手在空中重重相击,掌声清脆地炸响在空旷的仓库里。
“耶——!”
程乐凡的欢呼声从舞台边缘爆开,他抱着吉他原地蹦起。
余漾靠在锈迹斑斑的铁门边,阴影笼罩着他的身形。他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在空中轻点,节奏与方才厉奇的鼓点分毫不差,像是某种隐秘的共鸣。
森西叼着烟从他身旁经过,粗糙的手掌在他肩上重重一拍,什么也没说,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中。
余漾的目光越过空荡的场地,落在舞台上那几人身上——厉奇垂头坐在鼓凳上,汗水浸透的T恤贴在后背;肖骋正弯腰收拾萨克斯,发梢还滴着汗水;程乐凡躺在舞台上,大口呼吸;凌逸唯在一旁,旁观者般看着他们三个。
片刻,他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老板!”
很快,肖骋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余漾没有回头,但放慢了脚步。
年轻的萨克斯手三两步绕到他面前,双手插兜倒退着走,眼睛明亮得仿佛把方才舞台上的灯光装满了带走:“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
“有事?”余漾目不斜视。
肖骋突然站定,右脸颊酒窝深陷:“谢谢你。”
余漾终于瞥他一眼:“准备拿什么谢我?”
这问题让肖骋明显一愣,他眨了眨眼,抬手点在自己的鼻尖,试探性地凑近。
“排队去。”
余漾别过脸,面无表情。
“老板你忘啦?”
肖骋张开手拦住他的去路,咧嘴一笑,“我可是1号。”
“过号了。”
余漾绕开他,加快脚步,“重新取号。”
“啊?”
肖骋跟上,“过号不能顺延吗?”
“不能。”
“别这样嘛~~”
夜风卷着金黄的梧桐叶在他们身后打转,两人的交谈声,渐渐消散在微凉的秋夜里。
-
另一边
“你好,初次见面,你的鼓打得真不错。”
凌逸唯朝厉奇露出得体的微笑,“有机会希望能再合作。”
“初……?”
厉奇盯着这张诚恳的脸看了三秒,发现对方居然是认真的,顿时嘴角抽搐。
他实在心累不想说话,径直走去舞台边拿水喝。
鲜少被如此冷漠对待,前小提琴首席困惑地眨眨眼:“他为什么生气了?”
一旁的程乐凡赶紧打圆场:“别在意,我们奇哥脾气不好。”
“没关系,每个人性格不一样。”
凌逸唯十分大度地表示谅解,任由蹲在舞台边的厉奇把矿泉水瓶捏得咔咔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