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晓意家住得离蔚蓝音乐厅不远,那天是周日,厉奇顺路把她送回家。
到了楼下,汪晓意抱着乐谱站在路灯下的光晕边缘,看着厉奇跨坐在机车上,黑色皮衣立领被夜风吹得微动。
“今天谢谢你。”
她微笑着说,“上次邀你被拒,我本来都死心了。”
厉奇戴着头盔,声音闷闷的:“你能来我很高兴,以后那两个小子要是哪里冒犯你,让你不舒服了,随时告诉我,我揍他们。”
“不会的。”
汪晓意难得笑出声来,“小程很可爱,肖骋也很幽默,而且……他的音乐感知力很强,我相信未来可以从他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嗯,那我走了。”
引擎轰鸣的瞬间,汪晓意突然上前一步:“厉奇!”
“嗯?”
厉奇单脚撑地,回头看她。
她的瞳眸轻晃了一下,马上摇了摇头,像是某种自我否定:“没什么,注意安全。”
“哦,走了。”
尽管她什么也没说,但厉奇透过后视镜还是看见了,看见她站在路灯下,眼中来不及藏好的眷恋。
——不是吧?
为自己的后知后觉,厉奇隔着头盔挠了挠脑袋。
麻烦了,现在的他绝对百分之百不想跟谁扯上一点情爱有关的东西,这是会伤害到别人的。
可是仔细想想,尽管结识于音乐社,对彼此有那么一点点了解,但他们一直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交集,毕业后顺理成章变成朋友圈的点赞之交。
对,别想那么多了。
说不定是我自作多情。
不,是一定!一定是我自作多情!
这么胡思乱想着,行驶到蔚蓝音乐厅路口的红灯前,他刹住机车。
余光瞥见前方横向人行道走过一个出众的身影,怎么说呢……眼熟。
那个脸盲路痴音乐家打着电话从他眼前走过时,刚好说了句:“应该再半个小时就到音乐厅了,别担心。”
厉奇:“……”
数秒后绿灯亮起,他油门一拧穿过这个路口,毫不犹豫。
他发誓自己本来不想管的,真的。
可架不住就是越想越气。
所以说啊……音乐厅根本就不是那个方向好吗??!!!!
“操!”
厉奇已经冲出去百米,又认命地调转车头,黑色机车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
当他以拦路抢劫的气势挡在凌逸唯面前时,这位首席小提琴家正对着路牌皱眉,尽管迷路,他的仪态依然像在皇家音乐厅等待入场独奏。
凌逸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礼节性的微笑,轻轻一偏头表示询问。
厉奇一把扯下头盔。
夜风掠过他利落的寸头,鬓角处有头盔的压痕,凌厉的下颌线本身就给他增添了危险气息,加上此时他有些不悦地皱眉,眉骨投下的阴影让眼神显得更凶。
凌逸唯以看陌生人的眼神打量着那张充满侵略性的脸,温声问道:“有事吗?”
厉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我!!”
“啊……”
凌逸唯又认真端详他五秒,恍然大悟说了两个字,“鼓手。”
鼓手把自己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
最后一个员工离开后,余漾将烟头碾灭在门口的立式烟灰缸里,抬脚拦住试图溜出门的三花猫,轻轻将它拨回店内。
他关上门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JazzOnTheRun:【图片】
余漾点开——照片里的排练室灯光昏黄,程乐凡盘腿坐在地上给吉他换弦,厉奇倚在爵士鼓后咬着烟,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角落里大概是新来的键盘手,女生的侧脸被光影遮挡,只看得清她望向厉奇方向的轮廓。
照片还没退出,手机又震了一下。
JazzOnTheRun:【纪念第一遍完美合上。】
余漾垂眼看了两秒,在屏幕上打字回复。
诸境:【加油。】
手机立刻又震,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上跳。
JazzOnTheRun:【老板明天有空莅临现场指导吗?】
JazzOnTheRun:【老板~~】
JazzOnTheRun:【[猫猫探头表情包]】
诸境:【没时间。】
余漾收起手机,径直走向停车场。
车子驶出时,手机好像又震了一下,他没有理会。
回到家已是凌晨,用热水冲掉一身疲惫,他倒了杯威士忌靠在落地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