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周六当天。
傍晚六点左右,距离下半场演出还有三个小时,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高挑身影推门而入。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进门后,就径直走向角落的吧台位置,看起来熟门熟路。
余漾从二楼仓库下来时,正看见那人独自坐着,面前摆着一杯柠檬水。
“就你自己?”
余漾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
“嗯。”
棒球帽微微抬头,摘下口罩的瞬间,一张白得发光的脸露了出来——单眼皮,鼻梁高挺,五官精致得惊人,像是某位艺术家精雕细琢出来的作品。
余漾挑眉:“从片场溜出来的?”
沈彦本来正喝水,闻言被呛到。
“电影拍得怎么样?”
余漾递过纸巾,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很好玩。”
沈彦的嘴角罕见地出现一个勾起的弧度,但又迅速抿平,补充道,“不要告诉程乐凡。”
“不要告诉他什么?”
沈彦别过脸,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侧颈,喉结滚动了一下。
余漾慢条斯理地给他添水:“是不要告诉他你喜欢电影……还是不要告诉他你喜欢他?”
“咳——!”
沈彦的咳嗽声被突然闯入的喊声打断。
“小爷来也!”
程乐凡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进门就看冰块沈彦耳根通红,整个人像是在冒烟,而余漾脸上则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们两个……”
随后进来的肖骋一把揽住程乐凡的肩膀,看看沈彦又看看余漾,严肃地加入审判:“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好笑的笑话呢?”
空气凝固了一秒。
沈彦默默把棒球帽压得更低,甚至避开了程乐凡探究的目光。
这下事情变得更可疑了。
余漾轻笑着火上浇油:“沈彦,你再跟他们讲一遍吧。”
程乐凡一屁股坐在沈彦旁边,双手抱胸,一副“不说清楚绝不罢休”的架势。
肖骋趁机冲余漾眨了眨眼,
这是那晚夜聊后他们第一次见面,表面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成年人最擅长的这种戏码。
“到底什么笑话?快说!”
面对程乐凡的不依不饶,沈彦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突然摘下了棒球帽。
“噗——!”
程乐凡瞪大眼睛,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变成灯泡了?!”
他跳起来,伸手就去摸那颗锃亮的光头,“手感太好了吧!”
沈彦面无表情地任他蹂躏,直到程乐凡掏出手机要拍照,才迅速把帽子扣回去:“电影造型,保密。”
余漾适时转移话题:“你们的键盘手呢?”
“奇哥去接了,好像说她不认识路。”
这么说着,程乐凡捅了捅沈彦,“喂,你该不会演的是和尚吧?”
-
厉奇靠在机车旁抽烟,烟头的火光在暮色中忽明忽暗。
汪晓意下楼时的脚步声很轻,但高跟鞋敲在地面的节奏还是让他抬起了头——她今天化了全妆,穿着修身的黑色连衣长裙,唇色鲜艳。
当年社团中那个总是躲在角落的姑娘,此刻若是站在舞台,肯定能让台下的观众移不开眼。
“久等了。”
她来到他面前,声音比平时亮了几分。
厉奇掐灭烟戴回头盔,点头示意她上车。
“晓意……”
这个声音让汪晓意的背脊瞬间绷直。
她缓慢地转身,看见母亲提着两个超市塑料袋站在三步之外,菜叶子从袋口支棱出来。
汪晓意的眼神暗了下来:“这是我妈。”
厉奇隔着头盔点头:“阿姨好。”
“啊,你好你好!”
汪妈妈小跑两步靠近,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响声,她打量着厉奇的皮衣和机车,又看看女儿精致的妆容,“你们这是……”
“乐队的队友。”
汪晓意抢先回答。
“乐队?”
汪妈妈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购物袋边露出的青菜也在颤抖,“晓意,你不是说再也不……”
“妈!”
汪晓意跨上车的瞬间猛地转头,眼神阴沉,“我们赶时间。”
“阿姨再见。”
机车的引擎声响起。
“啊好……可是你看……开这车多危险……”
汪妈妈不安的声音在女儿警告的眼神中逐渐弱下去,她唯有挤出勉强的笑容,“注意安全……有空来玩……”
后视镜里,母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汪晓意颤抖的手触到厉奇腰侧的温度,车速在转弯时加快,她偷偷将额头贴近厉奇的后背,贪婪感受着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味,同时生出某种隐秘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