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请帮我算算,我什么时候才能报仇。”
“起码十年往上,你着急也没用。”王霒大口吃着,掉的到处是饼渣,她几口吃完又去拿下一块,惹来贾真哀怨的眼神。
“是吗…”桌对面的男人垂下眼。
“别想那么多,该吃吃该喝喝,人活着又不是只有报仇这一件事,你没事做,来平江可是来对喽,我敢说,现在的平江可是今非昔比,说是大夏最繁华的地方也不为过,我听旬章说你最爱去吃那个李记羊肉锅子,还开着呢,生意一直火爆,你要不去瞅瞅?”
“好。”男人笑了,脸颊一侧抿出了一个梨涡。
王霒被那个小酒窝晃了一下,赶紧闭了闭眼,贾真则是十分新奇,伸出短短的小指头要去戳,郝炎便俯下身任他戳来戳去。
“大哥哥,你的脸好滑呀。”
“你的脸也很滑。”
王霒撇撇嘴,又拿了一块桃酥,出门外溜达了。
王举超正坐在柿子树下削木头,他说要搬出郡守府时,哥沉默良久,同意了。
他不懂什么权术谋略,他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哥要继承发扬他的帝王功业,那他就继承父亲的木工手艺好了。
哥将他的要求跟平江郡守讲了,那个贾什么的,于是给他安排了这么一个小院,破破烂烂的,但胜在僻静,还有一颗长得很好的柿子树,王举超很满意,便在这里住下了。
王举超在做一片树叶,他问过父亲,初学木工做什么好,父亲告诉他,他刚学的时候,就是从一片简单树叶做起,于是他就地取材,薅了一片柿子叶,照着做起来。
一阵风吹过,王举超抬了抬眼,陡然发觉有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倚在院门边,也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哟,来啦。”王举超跟他打了声招呼,又低下头去雕刻叶脉:“事儿办得怎么样啦?”
“没办完。”
“不好办?”
“不好办。”
“那行,那你…之后怎么打算的啊?”
“先在平江安顿下来吧,就是不知道住哪…”
“怎么?盯上爷爷我这块风水宝地了?”王举超好笑地抬头,那个人也正笑望着他。
“吃不吃羊肉锅子,我请你。”
“那敢情好,不过一码归一码,我这小院的租金你还要照常付啊。”
平江郡守府——
“臣以为,先攻中都较为稳妥,目前管洲西陵郡守都已叛变,且在地理位置上相距很近,仅有一条长江相隔,自管洲横渡,仅一日便可达平江。”
“不,我们先攻这里。”王瑞将长杆指向沙图中一处。
“我们先攻南海,我之前做巡牧时去过此郡,比起四面受限的中都,穷山恶水的管洲西陵,有着大大小小几百处盐场的南海,才是窦逆的根基所在,他们派窦莽把守南海,足以说明窦逆对于南海的重视。”
李松百沉吟片刻,道:“道理是如此,只是腹面受敌,风险实在太大。”
这时,贾旬章走进来,对着王瑞耳语几句。
王瑞听后大笑,对李松百说:“不用担心,张满益已夺下江都,现在是窦莽要腹面受敌了。”
“李松百贾旬章听令。”
“在!”
“李松百领七千步兵,取道中都,渡江攻打南海,贾旬章率三千步兵在平江边境戍守。”
“是!”
七日后——
李松百立马于南海城门外三十里处,嗤笑一声:“这窦莽,豪横了半辈子,这回倒是学会做缩头乌龟了。”
自那日江都被夺,窦莽回去就只做一件事,修城。
砸钱,发动南海所有的盐户、商贾、男人、女人,昼夜不停,将南海西北共六个门的城墙以黑土混合海泥一层层打实夯实,极其坚固,城墙筑得极高,足足有二十米,城内囤积了大量粮食,足够南海所有人吃喝整整三年。
没办法,窦家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充足的、锋利的铁制兵器和簇新的盔甲,成千上万的利箭,窦莽恨不得将他的军队武装到牙齿。
李松百低声对斥候道:“回去禀报殿下这里的情况,请他增兵。”
帝崩后第四年,大皇子王瑞向南海发兵,派一万五千步兵攻打西三门,同时张满益率九千步兵攻打北三门,然南海城墙坚固高耸,窦逆军备精良,久攻不下。
无精打采的士兵踩着缓慢的步子,踏过厚厚的积雪,担架上的伤员不住呻吟着,整个平江郡都笼罩在低迷的氛围里。
王举超紧皱着眉,带着满身的草药味推开了小院的门。
郝炎正在院里练武,先是举了举两个大的腌菜缸,踢了踢院中王举超给他做的木桩,开始打拳,闪转腾挪,一会儿上树,一会儿飞到屋顶上,雪粒扑簌簌地往下落,屋顶的积雪都不用特意清了。
“死了几百个,伤了上千个,连城门前十里都过不去,窦莽这狗日的。”王举超捏了个雪球,泄愤似地砸向地面。
“有没有办法能让他出来?”郝炎从树上飞下来,扎起马步。
“找人在城门骂过了,那骂的词我听都冒火,他也忍住了,就是不出来,娘希匹,他哪里来的那么多弓箭,人还没走到城门口就都被他射成刺猬了,这怎么打。”
“欸!”王举超/碰碰郝炎肩膀:“大将军,你支支招?”
郝炎想了想:“只能一路杀上去,从里面把门打开。”
王举超翻了个白眼:“一路杀上去?除了你谁做得到这样的事?”
“那就只能耗,看是窦莽的储备先耗完,还是你们的兵先耗完。”郝炎淡淡道。
对南海的战役打了整整一年,王举超想帮上他哥的忙,每日都去兵营为伤兵做饭包扎,他从未表明自己的皇子身份,伤兵都以为他只是一个做饭好吃的火头兵,王举超一走,没人在家做饭,郝炎自立自强,现在已经会煮简单的汤面了。
郝炎鼻翼翕动:“今天做肉了?”说着就极自然地往王举超胸口一掏,掏出一包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去厨房拿了两个杂面馍馍,又在腌菜缸盛了豆角白菜,喜笑颜开跑进屋里吃了。
王举超好笑地摇摇头,也推门跟着进去了。
“今天我哥去军营慰问了,他自掏腰包买了五百斤猪肉,给伤兵加餐,昨天他去了地里看冬小麦,前天去督察粮仓的屋顶加固和地面防潮,前前天…”王举超坐在郝炎对面,支着头道。
郝炎闷头苦吃,天知道他多久没吃过这么香的肉了,他快速将肉嚼碎咽下,笑道:“那你哥哥是一个好首领。”
“对!等天下统一了,他一定是个很好的皇帝!”王举超眼中满是憧憬。
“到时候你就发达了,得带着兄弟我吃香喝辣啊。”郝炎揶揄道。
“小意思!”王举超大手一挥。
帝崩第六年,大皇子王瑞宵衣旰食,体察民生,礼贤下士,与平江百姓上下一心,农事上,造农具,建水车,选良种;兵事上,搭木塔,厚恤兵,书讨窦逆檄文,宣告天下。南海百姓本就恐惧疲惫于皇室军队日夜不休的攻打,得知窦逆种种罄竹难书之罪行,怨恨不已,人心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