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底姜年特别忙。

很多效益好的公司都会在年底去酒店开个年会，节前表彰一下优秀员工，做个年度工作总结，期间会穿插一些文艺表演来活跃一下会场气氛，他接了很多这样的商演活儿。

今年除夕过完生日，他就十八岁了。

成年了……

终于成年了！

他想攒点钱去旅行。

18年来，走的最远的地方是宁安市西郊的青年舞蹈团。

姜涛更是，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市区的欢乐谷。还是小升初考的好，白文带他们兄弟俩去玩了一次。

之后初中这三年，除去带出门吃好吃的，他是连岗北都不会踏出半步的，每天四点一线，家里、店里、学校里，兴趣补习班。

这可不行！

都说想培养个优秀的男孩，得让他多见见世面。

他得多带他出去看看。

还有……

他还没有和文文姐旅行过。

像个成年男人一样，约女孩出去玩，他来买单。

这会，姜年正跳着一场人屏互动的国风舞蹈。

这是这家科技公司启动年会的倒计时舞蹈。

一支3分钟的中国舞，需要舞者拿着一支道具毛笔隔空而舞。

挥毫泼墨间，LED大屏上会出现他画出的一幅黑白的《千里江山图》，舞者洒脱掷笔，翻身跃起，水墨山川跟着他的舞动，突然满屏炸开，幻化成群鸟鸣叫着迎面而来，然后倒计时的数字出现在大屏中央。

整支舞蹈的动作都必须和大屏画面同步，才会有舞者在绘画的意境。

期间，有空翻和跳跃这种难度较高的中国舞动作，对柔软度要求高，需要基本功比较好的舞蹈演员。

之前听说是个女孩跳的，合同到期不续了。

合作的商演经纪找来和他商量，属于声光电人组合的节目，需要请舞编再排男生的动作，还要反复人屏排演，有不小的成本投入，所以接这个活需要签一定期限的合同，期间不能以任何理由辞演拒演，有违约金。

难度高，自然费用也是好的，一场1000块包车马费和一餐。

比起群舞300，独舞500的价格来说，很诱人了。

协商了一下时间方面的问题，姜年就签了合同。

表演完，姜年正在后台堆满舞台物料的角落里休息，准备换衣服。

服装是蓝白金相间的，带点敦煌风格的纱裙，光着的上半身上只有胳膊带了皮质护腕，前胸后背用蓝色油彩画着祥云图案，涂满了金粉，

今天已经连跳三场了，白天要上课，，还有高强度训练，晚上要演出，还有日常琐碎也要顾好，他最近睡眠很少。

默默在航空箱上坐下来，层层裙页垂落下来露出蓝色缎面的内衬裤和黑底金色绣花的皂靴，他胳膊肘撑着膝盖休息了一会，便撑着腰慢慢站起来去翻开打包在角落的衣服。

他有点腰疼。

后台门被一把推开，姜年一手抓着卫衣，一手胡噜着胸口的金粉回头看去，商演经纪人急匆匆进来：“兄弟，救个场。500。”

“哪？”

“万达文华，哎呦，丫出发的晚，堵车，一着急脚给崴了。男女双人，你赶紧过去排一下，女孩已经到了，十点的。”

姜年看看手机时间，想了想：“好。”

出租车里打开经纪人发来的视屏，看了一下动作，熟悉了一下音乐。

这种小型的商业活动演出，主要功能就是热场，对现场效果，演出水准的要求都不太高，差不多就行。舞蹈动作都是组合套，专为商演设计，所有同类舞蹈适用，经常接活的舞蹈演员都有肌肉记忆了。上台前跟着音乐听领队喊着拍子练个两三遍，什么转身起手，四拍摆动，都不用新学，做就行。就算舞台上忘了，这种双人舞蹈，跟着音乐随便出个动作，对方都会配合着接过去。

姜年裹了裹羽绒服，摊开双腿向后仰着舒出一口气，他从小睡眠就不好，少睡一点对他来说没什么，他妈说过，想身体好，男靠吃女靠睡，他就能吃怕饿不睡觉。

现在他饿了……

刚刚出来酒店的大堂，活动公司的茶歇区没什么人，他路过吃了几块小点心，什么用也不管，翻开手机想点个外卖送万达文华，他到了刚好能吃，想想算了。

给姜涛打电话让他打烊回家，自己吃饭，给文文姐发微信问问中午的鸡汤还有没有，他十点半回去可以煮个面。

年底了，也冷，白文的客户群都去温暖的地方度假了，她活少。

郭飞比较忙，年会蜂拥而至，开年会不用挑日子，所以拍摄的工作一天挨着一天，姜年都碰到他好几次。

郭飞的母亲多方联系他未果，让他姥姥姥爷出面打亲情牌。老人的电话不能不接，老人的话也要耐心听一听，所以他答应姥姥回去那边过年，也会和母亲心平气和好好谈一谈。

日子流水一样，就走到了新年。

又过了一年。

又来了一年。

今年，姜年他们走出了家门，像大多数无忧快乐的年轻人一样，准备先去市区中央大道的步行街吃完晚饭，再去不远的永乐中心公园去看跨年烟花，听说因为去年隔壁市的烟花表演拿下了宁安半个城的人，空前盛况一路火过正月十五，市营收创了新高。

今年宁安市政拿出几百万买烟花，大力的造势宣传，势必把隔壁市满城人都吸引过来看烟花。

步行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白文穿了长到脚踝的香槟色羽绒服，想着要在户外跨年，她戴了厚羊绒的针织毛球线帽，围了长毛绒的围巾，务必保证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会挨冻。

兄弟俩一边一个护着她，三人挨挨挤挤在人群中聊着天往定好位的餐馆走去。

姜涛已经饿了，哥哥说带他吃好的，所以书包里那根火腿肠他也忍住没吃。

这家餐馆叫“锦上云”，是一家南北菜的融合餐馆，姜年训练的时候听去过的同事讲，说环境高大上，菜好吃，服务一流，十二楼包间景观超棒，他们都是提前两个礼拜才订到房。

正琢磨着元旦去哪吃饭的他立刻就做了规划，“锦上云”包间有最低消费，他认认真真看了大众点评选定菜品。光一道佛跳墙就688块。

他和弟弟都贪食，在吃的方面，唯一的区别是，姜涛比他挑食，喜欢酸甜热辣，喜欢吃肉，喜欢各类肉锅子。

文文姐喜欢喝汤。

他就定了花胶鸡锅、菠萝咕咾虾球、鲍汁辽参、辣酱烧羊排、东坡肉、杏鲍菇炒牛柳、白灼芥蓝，素烩三丝还有那份需要提前半个月定的佛跳墙，加上三道凉调前菜和一瓶粉色的香槟才凑够包间消费。

这是姜年18年来，吃过的最贵的一顿饭！

服务人员领着他们进到包间后，姜涛外套都没脱就贴去整面墙的落地窗玻璃上，安安静静看着外面灯火辉煌的宁安夜景。

包间是私人会馆的设计，西欧风格，装修厚重。

柔和昏暖的灯光中，巨大的落地窗前垂下来层层叠叠的窗幔，墙面上是暗金纹的灰色墙纸，造型繁复的壁灯，漂亮的油画，富丽堂皇。

巨大的雕花实木门很重，关起来隔音很好，仿佛身处文艺复兴时期西方宫殿似的。

菜一道一道的上，白文看的目瞪口呆：“这哪吃的完呀？”

“没事，吃不完打包嘛，以为飞哥也能来，结果忙着没空。”姜年给她布菜，又看看埋头苦吃的姜涛：“你看，姜涛饿了，他一个人解决一大半都没问题！”

姜涛抬眼看看哥，笑一笑。

三个人的聚会很安静，房间昏暗热暖的就让人有点发沉，今年下半年白文不忙，休息的越发懒漫。

她吃的不多，一碗佛跳墙，一碗花胶鸡汤，挑挑拣拣几样菜就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