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朝也的确如他所说的那样,只是把穆垚给他的药材带来了,嘱咐宫人熬了给李政喝,自己回了内阁。
裴垏见他出现明显身躯一僵,但还是起身行礼。
魏朝看他一会,喉间发出轻笑,很短,没多说什么。
天色渐晚,他换身行头带着钱卫去了满月阁,把那解药递给了崔竹生,崔竹生一怔,张张唇接下没追问。
魏朝转头上二楼,尽头厢房内,烛火亮着,有人早早来了。
吱呀一声,钱卫在后方锁好,他抬腿踏入,便见穆七难得穿着素净,木簪乌发莫名带上书卷气,淡淡笑着瞧着小有姿色。
哟。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哦,不对,这是已经落山了。
魏朝百思不得其解,还是不习惯他这副样子,嘴角轻撇还没说出话,穆七已经抬手斟茶,给他二人推来。
……
更诡异了。
他扭头,与钱卫面面厮觑,又默契瞥来,但都没开口。
室内陷入沉寂。
少顷。
穆七终于绷不住,茶杯搁桌上清脆一声响,抽抽嘴角,“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就是——”
魏朝端起来喝一口,手指轻点杯壁,撑头悠悠道:“在想你是不是谁假扮的,专门过来又想要我的命。”
“狗嘴吐不出象牙。”
穆七白眼一翻,伸手要抢,“有种别喝。”
“这下对了。”
魏朝一乐,抓住杯子冲钱卫抬下巴,“瞧瞧,这就不能是冒牌货。”
钱卫也忍不住,别过头偷笑。
“喂!”
穆七一拍桌震怒,“我穿件衣服你也有的说?是不是管太宽了?”
“这不是和平日相差太大嘛……”
魏朝长谓一声,身子前倾,冲他眉梢一挑,“所以就想着,穆兄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也算不上什么好事。”
穆七又喝口清茶,压在嘴里想吐又没有,最后还是咽下,脸色有点难看,“就是想试试看换个风格,没想到第一天就翻车了。”
“呸!”
下一瞬,他嫌恶摆手,“这什么味?”
“是谁成了你心上人的心头好?”
钱卫重新拿出三只哐当放上桌,魏朝弯腰掏出酒坛,打开一一倒满,吊儿郎当吹口哨,“说出来,我看看能不能干他?”
“……女的你也去?”
“什么?”
魏朝一惊,第三只酒差点洒出,忙停下手闭嘴。
“上次我问,她说她喜欢长相清秀、能歌善舞的女子。”
穆七端过来,举起来喝一口又放下,一摸下巴脸色更臭,“实话说,我想不通。”
“那说不准,是在敷衍你呢?”
魏朝脱口而出,后知后觉断开,展开笑颜企图安慰,“我是说,她可能是……”
“是……呃……”
穆垚那句不喜男子在耳边响起,魏朝一噎,壳卡得也很快。
“说不出来就别说。”
一换成酒穆七来了劲,就着零嘴吃着,嚼巴几下眉头松开,又啧一声,“不过,你刚刚为什么说又?这段时间有人对你下手了?”
魏朝点头,“是。”
穆七捡东西下酒,头也不抬,“谁?”
“秦恒。”
“又是他?”
筷子啪一下搁在桌上,穆七抬头蹙眉,嗓音略微拔高些,“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我就说你身体向来好,怎么会莫名其妙冒出什么风寒?简直匪夷所思,竟然还有人真信了?”
“准确来说,不是他一个人做的。”
魏朝思虑些时候,朝他碰杯仰头饮下,还是决定坦白,“从满月阁到秦姝再到沈府后山,整个流程下来,这件事不下三人参与——”
“哈?你还去了沈府?”
哐一声,酒杯放上桌,穆七睁大眼追问,“什么时候?你疯了吧?”
“……”
魏朝没反驳,但又似乎说了很多。
“他怎么做的?”
空气凝结一瞬,穆七眯眼出声,“刺杀?还是下毒?”
魏朝斟酌半天没开口。
“……都有。”
钱卫喝了酒,趴在桌上,红着脸望穆七,“嗝,再来——”
“这个老东西,死老头子……!”
穆七抱臂怒骂几声,才抬起头与魏朝对视,正色道:“言归正传,今日我来,是要同你说一件事。”
魏朝望来。
穆七声调平平,“七殿下虽然经常出入太和殿美名渐起,朝堂上支持太子的却仍是多数,皇帝眼看着时日无多,若是我们被太子党反将一军,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我们得赶紧动手。”
魏朝眼神一暗,手上骤然收紧,嗓音依旧平稳,“在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
“话是这么说……”
食指抵上眉骨,穆七轻轻揉着,轻叹口气,“但李烨这个太子来的堂堂正正,皇帝一死,禁卫军冲进皇宫拥他上位为从龙之功,反倒是我们成了反贼,逼宫不成便是谋反。”
又一杯酒下肚,魏朝沉默些许,蓦地笑出声,“那若是,我能让格局逆转呢?”
穆七眉头又皱起,“什么意思?”
魏朝晃着酒杯抬下巴,嗓音略微拖长,很轻,“你猜,今日我去太和殿,除了七殿下,还遇到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