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睛——乌黑,深不见底,并非你想象中的害怕与恐惧,但却充满了沉默。
此刻他正死死盯着地上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警觉和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看向阴影中的你,那双黑眼睛里没有任何孩童该有的天真或感激,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冷的审视,像荒原上被风雪磨砺过的石头。
你朝他那边瞥了一眼,院子另一头那扇破门再次传来不堪重负的开门声。
另一个绑匪,身材比倒下的这个更粗壮几分,光着膀子,露出虬结的肌肉和浓密的胸毛,像一头被激怒的熊瞎子冲了出来。
他手里抄着一根小孩手臂粗的木棒,显然是听到了刚才那声闷响。
“老六?老六!”他吼着,声音带着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你他娘搞什么鬼?”
他猩红的醉眼立刻锁定了大敞着的柴房门,以及门口那具一动不动的同伴尸体。凶光瞬间暴涨。
“谁?!”他狂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腥风,直扑柴房而来,手里的木棒高高扬起,带着呼啸的风声,目标直指门内阴影笼罩的你。
你瞳孔微缩,在狭窄的柴房门口,退无可退。
在他冲进门的刹那,你像一道贴地疾射的黑色闪电,猛地矮身从他扬起的木棒下钻过,匕首毒蛇般刺向他粗壮的小腿肚!
这是你唯一能快速削弱他行动力的机会。
“噗!”
匕首扎入皮肉,手感沉滞。
但你心猛地一沉——这家伙腿上居然穿了一层毛皮,匕首没能如预想般深深刺入肌腱,只留下一个不算深的伤口。
“嗷!”壮汉痛吼一声,剧痛让他更加狂暴。
他反应快得惊人,受伤的腿猛地一蹬地,庞大的身躯竟异常灵活地半旋过来,蒲扇般的巨手带着风声,像铁钳一样,一把死死攥住了你脑后束紧的长发!
头皮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整个头皮像要被连根拔起。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后拉扯,你整个人被他硬生生从地上拽了起来,双脚几乎离地。
迷眼前瞬间发黑,匕首差点脱手。壮汉狂怒扭曲的脸近在咫尺,口鼻喷出的恶臭气息几乎喷到你脸上。
你简直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但行动是你做出的,你并不为此后悔。
“小贱人!老子撕了你!”他另一只手丢开木棒,五指箕张,带着一股腥风,狠狠抓向你的喉咙。
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了你。
就在那铁钳般的手指即将扼住你纤细脖颈的刹那,柴房角落那个一直像石头般沉默的小身影,猛地动了。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终于亮出獠牙的小狼崽,爆发出与瘦小身躯完全不符的速度和狠劲。
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凶悍,他狠狠撞向壮汉受伤的那条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口咬在了壮汉小腿上那道刚刚被你刺出的、还渗着血的伤口上!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猛地炸开,比刚才小腿受伤时高了不止一个八度。
壮汉抓向你喉咙的手猛地一僵,扼住你头发的手也因为剧痛而下意识地松开了些许力道。
就是现在!
头皮一松,你立刻获得了喘息之机。
身体借着对方拉扯的余势猛地向后一仰,几乎与地面平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只抓向喉咙的巨手。
同时,紧握匕首的手腕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从下往上反撩,动作快如鬼魅,带着一股冰冷的决绝。
匕首冰冷的锋刃,精准无比地划过壮汉暴露在你眼前的、因剧痛和暴怒而青筋虬结的脖颈。
惨嚎声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壮汉那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惊愕。
一道细细的红线在他粗壮的脖子上迅速显现、蔓延。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气音,瞪大的眼睛死死盯着你,充满了不甘和迅速褪去的凶光。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捂住脖子,身体却已经失去了控制,像一座被抽空了根基的肉山,轰然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
你冰冷的注视着他倒下,反手将匕首在他身上的布料擦了擦。
柴房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你的,还有角落里那个小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