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靠着冰冷的土墙,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被拽得生疼的头皮,几缕散乱的黑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刚才那生死一瞬的窒息感还残留在喉头,带着冰冷的铁锈味。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握着匕首而有些发白。
目光移向角落。
那个小鬼还死死咬着壮汉的小腿,像一只咬住猎物就不肯松口的小兽。
直到壮汉彻底倒下,没了声息,他才像突然被抽干了力气,猛地松开嘴,身体晃了一下,向后跌坐在地上。
他抬起手背,用力地地擦拭着自己的嘴巴。
沾在唇边的血迹被抹开,在脏兮兮的小脸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他的目光没有看地上那两具尸体,也没有看你。
只是盯着自己沾了血和泥土的手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你看不懂的情绪——沉寂而复杂
仿佛刚才扑上去撕咬的,不是他自己。
你甩了甩酸麻的手腕,匕首在指间挽了个轻巧的花,利落地甩掉上面沾着的几滴血珠。
动作流畅,带着一种事后的松弛。
你朝那个小鬼扬了扬下巴,声音在寂静的柴房里响起,刻意带上几分你平时的轻松调调,试图冲淡这满屋子的血腥味和沉重。
“喂,”你开口,声音带着点激斗后的微哑,“小哑巴?”
他擦嘴的动作猛地顿住,沾着血污的小手停在半空。
那双深潭似的黑眼睛终于抬了起来,直直地看向你。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只有一片沉寂的戒备和一种审视。
他盯着你,像一头在荒野里初次遇见陌生生物的幼兽,沉默地评估着危险并警惕着。
你咧了咧嘴,挤出个轻松的笑容。
刚才被揪头皮的痛感还在隐隐发作。
“你没事了,”你朝地上那两坨东西努了努嘴,语气像是在谈论两件该丢掉的垃圾,“这破地方,臭死了。”
你吸了吸鼻子,一脸嫌弃地皱眉,“姐姐我啊,得找个地方洗洗这身晦气,顺便……搞点吃的压压惊。”
你向前走了两步,靴底踩在干燥的草梗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在他面前两步远停下,微微俯身,目光平视着他那双过于沉寂的眼睛。
月光在你身后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夜行衣包裹着尚未完全长开的、却已透着利落线条的身形。
你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沾着点灰尘,没有血迹。
“怎么样?”你挑了挑眉,语气飞扬,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不太顺手的游戏,“要不要跟姐姐走?”
柴房里死寂。
只有远处巷子里不知谁家野狗拖长了调子的吠叫,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那双黑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清晰地映着你伸出的手和你身后破门外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
就像是从天上掉下的星星一样,看似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
他的视线在你脸上停留了几息,那里或许还残留着搏杀后的紧绷,或许流露着点满不在乎的轻松。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你伸出的、摊开的掌心。
时间一点点流过,他没有任何动作。
你等了片刻,心里那点仅存的耐心被这死寂磨得差不多了。
啧,小倔驴。
算了,路是自己选的,饿死冻死在这破地方也是他的命。
你耸了耸肩,刚准备收回手。
就在你指尖微动,打算直起腰转身离开的瞬间——
一只脏兮兮、还沾着草屑和暗红血渍的小手,猛地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