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腿的破桌子被挪到了屋子中央光线稍好的地方,桌面被水擦洗过,湿漉漉的,木头纹理都清晰了几分,那几个豁了口的粗陶碗和碟子,居然被码得整整齐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立在桌子靠墙的一边。
你下意识地抬头。
最绝的在这儿呢!
你昨夜胡乱塞在床脚麻袋里的那堆脏衣服——包括那件沾着可疑暗色、领口还有被揪扯痕迹的内衬——此刻,正湿漉漉地挂在院子里那用草绳胡乱绑在枯树杈和破井沿之间的晾衣绳上。
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掉,在干净的地皮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你吃穿从来不短了自己,黄的、青的、浅绿的衣服都有,全塞在衣柜里了。
此时,这几件衣服,一件里衣,还有你那件深色的夜行外裤,都被小崽子翻了出来,洗了干净。
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随着风,轻轻的飘荡着。
院子角落那口破井边,小小的身影正背对着你,踩在一个不知从哪个破烂堆里扒拉出来的、三条腿的破板凳上。
板凳摇摇晃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踮着脚尖,伸长了手臂,正奋力想把最后一件——正是你那件湿透了显得格外沉重的内衬——挂到绳子的更高处。
他瘦小的身板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了的弓,显得宽大的裙子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往上缩,露出一截细瘦的、带着点青紫痕迹的小腿。
你靠在吱呀作响的门框上,怀里还抱着那两套新衣服和菜篮子。
你看着那几面在风里飘荡的“白旗”,再看看那个跟衣服较劲的小豆丁,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一种诡异的满足感在你心底蔓延。
满足于家务活再也不用自己干了。
你清了清嗓子,拖长了调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清清楚楚地飘过去,带着调侃:
“哎——”
破板凳上的小身影猛地一僵。
“看不出来啊,”你故意拉长了尾音,慢悠悠地踱步过去,靴子踩在干净的地皮上,感觉都不一样了,“挺贤惠嘛,徒弟——”
“砰!”
“贤惠”两个字像两颗小石子,精准地砸中了小崽子的小身板。
他脚下一滑,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板凳终于彻底罢工,一条腿咔嚓一声脆响,直接断裂。
小小的身影失去平衡,他眼睛瞪大了,整个人像个小秤砣一样,直直地朝着满是碎石的地面栽下去。
你眼皮都没眨一下,脚尖一垫,迅疾的来到他的身后,单手拎起了他的领子。
小崽子被你拎在半空中,还晃了晃,他顿时放松了一下,而后直盯盯的看着你。
仿佛在质问你为什么不放下他。
这样子可比昨天死气沉沉的鬼样好多了。
你忍不住噗嗤的笑了一声,将人放下了。
小屁孩瞪了你一眼,抓过你手里的篮子,哼哧哼哧放在灶台。
你想起什么,从灶台的角落挖出一罐罐子,往小崽子面前一递,神秘兮兮的说道:“这东西老贵了,看看?”
小孩看了你一眼,打开盖子,愕然爬上面庞:“……你怎么弄到这些的?”
盐巴,跟这个屋子完全沾不上边,你嘻嘻一笑,“跟人换的。”
小孩从你手上接过东西,把你人推了出去,表示自己要做饭了。
你惊讶的瞪大眼,惊喜极了:“你会做饭!”
这样你就不用忍受自己难以言喻的厨艺了。
你看那眼小孩几乎没有灶台高的身形,连忙跑去翻了一张椅子,给他放到了旁边。
吹了一声口哨,你开心的到院子里躺着去了,坐等着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