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光景像猴似的，飞速的窜了过去。

当初那个柴房里捡来的小狼崽，现在像个像模像样的小管家。

新赁的院子比原先那个屋大了不止一圈。

青砖墁地，三间瓦房，还有个正经的小天井。

墙角那棵枣树是你一时兴起扛回来的，如今枝叶也算舒展，筛下细碎的阳光。

天井里，你当初宝贝似的挖回来的几丛野月季，居然也开得热热闹闹，泼辣辣的红，衬着洗得发白的青石地面。

“喏。”你把一个沉甸甸的装着银子的小布包丢在擦得锃亮的八仙桌上，碰撞发出令人愉悦的闷响。

桌上摆着一碟刚洗好的青枣，水珠还滚着，旁边是沏好的粗茶，氤氲着热气。

桌对面，翊放下手里正在归整的账本——你当初说的师从百家也不是个虚话，这两年你教他读书认字，甚至记账，小孩学的倒很快。

他站起来，身量拔高了不少，虽依旧清瘦，但那股子风吹就倒的虚弱劲儿没了，像棵吸足了养分的小青竹。

他拿起布包，手指灵活地解开系绳，清点起来，小脸绷着，神情专注得像个老账房。

数完，分毫不差地收进墙角那个上了小铜锁的旧木匣里，“咔哒”一声轻响。

“师父，”他收好钥匙，声音清亮了，但话依旧不多，“米缸浅了，盐也快见底。下午我去趟南市。”

你正捏起一颗青枣丢进嘴里，“咔嚓”一声脆甜。

闻言摆摆手，含糊道：“去叭，有人欺负你，记得还手。”

你舒服地瘫在圈椅里，翘着二郎腿，脚尖一点一点。

自从这小鬼能踩着小板凳够着灶台，家里的活就再没沾过你的手。你乐得当甩手掌柜。

枣树的影子拉得老长。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咔吧作响，像只晒足了太阳的猫。

“翊！”你扬声。

几乎在你话音落下的同时，小天井通往西厢的月亮门里，那个青竹似的身影就闪了出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靛蓝短打，头发用同色布条束得整整齐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沉静的黑眼睛。

手里，稳稳拿着两根打磨光滑的木剑——这就是你们师徒的教具。

你接过木剑。

不用废话，师徒俩极有默契地走到天井中央那片最平整的空地上，隔着三步站定。

风掠过屋檐，带下几片枣叶。

你手腕一抖，木剑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清脆的“呜”响，起手式干脆利落，带着你一贯的锋锐。

对面的翊几乎同时动了，小小的身影绷紧，模仿着你的起势，竟也带出了几分雏凤初鸣的清越。

一时间，天井里只剩木剑破空的“嗖嗖”声，衣袂翻飞的摩擦声，还有靴底踏在青石上轻快而稳健的“嗒嗒”声。

你的招式快、诡、刁钻，如疾风骤雨；翊则稳、准、韧，像磐石扎根。

他学东西快得惊人，你上个月琢磨出来的几式缠丝劲，他竟已使得有模有样，在你布下的剑影里灵巧穿梭，偶尔还能抓住你故意露出的微小破绽，逼得你回防。

“可以呀！”你故意卖个更大的空门。

翊果然上当，木剑如毒蛇吐信，直刺你肋下。

你嘻嘻一笑，身形诡异地一旋，手中剑反撩，“啪”一声轻响，精准地点在他握剑的手腕麻筋上。

“嗷！”他的木剑差点脱手，小脸皱了一下，随即又迅速绷紧，黑眼睛里全是不服输。

你收势，竹枝随意地扛在肩上，气息只是微乱：“不错，是个习武天才。”

你笑嘻嘻地凑近，伸手想揉他脑袋，“不过比你师傅我，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他敏捷地一偏头躲开，无奈地“嗯”了一声，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顺手把被你点得发麻的手腕也揉了揉。

小模样一本正经，惹得你更想逗他。

你收回手，把木剑丢给他。

他默默接过，转身走向西厢廊下专门放“兵器”的架子，背影挺直，脚步却比刚才轻快了一点点。

午后，日头正好。

你换了身簇新的藕荷色细棉布衫子，头发梳了个时兴的螺髻，插了根素银簪子，对着铜镜照了又照，嗯，水灵。

“我出去转转！”你对着正在吭哧吭哧洗被单的翊喊了一声。

大木盆里堆得像小山，他小小的身板坐在小板凳上，袖子挽得老高，露出两截薄薄肌肉线条的小胳膊，正用力揉搓着。

闻言只是抬起头，黑眼睛看了你一眼，点点头，又埋下去继续跟被单搏斗。

那神情，活像个操心家业的小当家。

你心情好地出了门，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城里最热闹的瓦市口，新来了个草台戏班子，锣鼓点子敲得震天响，老远就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