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进人堆,好家伙,里三层外三层。
台上正演着,那武生,一杆银枪舞得泼水不进,唱腔高亢入云,带着股子撕破天的豪气。
“好!好枪法!”
“再来一个!”
周围的叫好声、喝彩声几乎要把简陋的戏棚顶掀翻。
你也跟着人群使劲拍巴掌,巴掌都拍红了,跟着那高亢的唱腔摇头晃脑,只觉得胸腔里那股子快意也跟着那银枪一起,要冲上云霄去。
一场大戏唱罢,日头已经偏西,你咂咂嘴,意犹未尽地挤出依旧喧闹的人堆。
怀里揣着刚才顺手买的芝麻糖和两串红艳艳的糖葫芦——一串自己的,一串给家里的小管家,权当“糖衣炮弹”。
拐进回家那条稍显僻静的巷子,四周安静下来。
夕阳把巷子两边的土墙染成温暖的橘红。
前面拐角处,两个穿着粗布短褂、挑着空箩筐的老农正歇脚,显然也是刚看完热闹,黝黑的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光,正压低了声音交谈。
“……真的假的?活了一百二十岁?眼不花耳不聋?”一个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
“那还能有假?我三舅姥爷隔壁村的老张头,亲眼所见!”另一个声音斩钉截铁,透着神秘,“说是吃了仙丹!鹤发童颜!还能…还能点石成金咧!”他声音压得更低。
“嘶……点石成金?”先前那人倒抽一口冷气。
“可不!听说啊,就是仙人赐的福!”神秘的声音低声道,“听说还可以长生不老。”
你眨了眨眼,竖起耳朵听,两人讨论声音不大,但你常年习武,五感远超常人。
“长生不老?”第一个老农喃喃重复,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那……那得是多大造化啊……”
“可不是嘛!”另外一道声音神神秘秘的低声道,“听说清河山那边,有仙人正在收徒,要不是妻儿离不开,我都想去碰运气了……”
你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嘴里那半颗裹着糖衣的山楂还没嚼碎,甜腻的滋味滞在舌尖。
长生?
仙人?
收徒?
这几个词像几颗滚烫的石子,突兀地砸进你原本被戏文填得满满当当、快意飞扬的心湖里。
噗通、噗通,溅起一圈圈涟漪,又迅速沉入水底,留下一种奇异的、带着点麻痒的灼热感。
清河山。
你舌尖咀嚼着这几个字,神情亮了亮。
巷子尽头,夕阳的余晖金灿灿地铺满了你新家大院的门槛。
你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糖葫芦,竹签子硌着掌心。
那两个老农挑起箩筐,晃晃悠悠地走远了,嘴里还在啧啧感叹着那遥不可及的“仙缘”。
你站在原地,晚风吹动你藕荷色的新衫子。
戏台子上那杆银枪的寒光仿佛还在眼前闪烁,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荡气回肠的唱腔。
可心底某个角落,却悄然落进了一粒微小、却异常耀眼的金箔。
它静静地沉在那里,没有惊涛骇浪,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只是存在本身,就像投入深潭的一颗星,无声无息地照亮了一小片幽暗的水域。
你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突如其来的、有点飘渺的念头甩出去。
舌尖舔掉嘴角沾着的一点糖渣,那熟悉的酸甜滋味瞬间盖过了心底那点微妙的涟漪。
“想什么呢!”你小声咕哝了一句,像是在嘲笑自己,嘴角又习惯性地向上弯起,恢复了那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洒脱劲儿。
抬脚,迈过那道金灿灿的门槛。
院子里,那个青竹似的小身影正背对着你,踮着脚,努力想把最后一件你的外衫挂得更高些,动作认真又带着点孩子气的笨拙。
你扬了扬手里的糖葫芦,声音清亮,带着刚看完戏的余兴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掩盖点什么的轻快:
“翊!看师父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啦!”
小孩认认真真的擦干了手,接过你手里的糖葫芦。
你兴奋的分享:“可惜你没看到,街上今天唱戏的武生舞着一杆长枪,那可帅了。”
小屁孩看着你,你眼睛亮亮的,分享的可开心了。
她眨了眨眼,你一边手舞足蹈,一边比划着“枪”的模样印刻在他的脑海。
枪,他记住了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