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翻越破旧的老墙，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房子。

这里住着整个城最厉害的百事通，他的情报柜，但从来没出错。

认识他的人都叫他老鬼。

老鬼的窝还是那么一股子陈年草药混着劣质烟草的怪味儿，熏得人脑仁疼。

老鬼正坐在一堆书纸之间，细长的眼睛瞥了你一眼，手中弹出一张纸。

你捏着鼻子，两根手指头捻着那张薄得像蝉翼的纸片，对着从破窗户纸窟窿里透进来的、那缕有气无力的光。

纸上鬼画符似的线条弯弯绕绕，勉强能看出是幅图。

旁边几行小字，墨迹深浅不一，像是匆忙间用指甲蘸着锅底灰划拉的。

“……清河山，据此西去一千三百里余……途径黑风峡、鬼哭林……瘴疠之地，多毒虫猛兽，亦有剪径强梁出没……”

你低声念着，指尖划过那几个被着重圈出来的地名，每念一个，眉头就锁紧一分。

一千三百里？你咂咂嘴，这距离够你接十趟“大活儿”了。

黑风峡？听着就不是善地。

鬼哭林？啧，名字都透着邪气。

剪径强梁？这个倒不怕，就怕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毒虫瘴气。

这途径的地方看上去凶险万分，简直像是唐僧去取经，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

你目光往下溜，一行更小的字像蚂蚁爬进眼里：“……必经‘落霞镇’左近官道……”

落霞镇。

三个字像三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你心口。

你捏着纸片的手指猛地收紧，薄脆的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眼前老鬼那张皱巴巴的、带着点狡黠笑意的脸瞬间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灰蒙蒙的天，破败的院墙，还有那扇永远关不严实的、吱呀作响的柴门……

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有点发干。

你用力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脸上那点因得到情报而起的轻松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沉沉的、被旧日尘土覆盖的晦暗。

那地方……竟然还在必经之路上。

“咋样？货真价实吧？”老鬼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得意，浑浊的老眼盯着你，“这路可不好走，丫头。听说前阵子一队镖师，连人带货，全折在黑风峡里头了，骨头渣子都没找见几块。你这细皮嫩肉的……”

他讥笑了两声，没说完，但那意思明晃晃的。

你松开手指，任由那张轻飘飘的纸飘落在油腻腻的桌面上。

没接他的话茬，只是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叮当一声，扔到了纸上，遮盖住“落霞镇”三个字。

你只是转身拿上地图。

“谢了，老鬼。”你声音有点闷，说完转身就走，没再看那张图一眼。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外面浑浊的空气涌进来，冲淡了屋里的怪味，却冲不散心口那股沉甸甸的滞涩。

回程的脚步比来时重了许多。

一千三百里，毒虫猛兽，强梁劫匪……还有那个像噩梦碎片一样黏在必经之路上的小镇。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你试图飞向清河山的羽翼上。

推开自家那扇结实了不少的院门，吱呀声都比老鬼那破门顺耳。

天井里，枣树叶子被晒得油亮。

翊正蹲在廊下，面前摆着你那把宝贝匕首，旁边是一小碟桐油和几块干净的软布。

那匕首跟了你十几年，你已经不记得当初是怎么拿到这柄匕首的，只知道这把匕首很厉害。

他低着头，侧脸线条已经有了点小大人的雏形，神情专注，动作一丝不苟地用软布蘸了油，细细擦拭着匕首的每一寸锋刃，连那繁复的吞口花纹缝隙都不放过。

阳光落在他认真的眉眼上，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