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纵是泰山崩于眼前,亦雷打不动地携笑唇际,再加之半月前那桩荒唐事,也是如今日一般的夜半三更。
萧姝心里头发憷,悄然挪往床榻里侧,面上却不露声色,仍翻着双下三白的凌厉凤眼瞪他。
谢琤却朗笑出声,拎着夹尾挣扎的狐崽款款踱近:“还请陛下宽心,这回它绝无伤人的可能。”
萧姝眼珠微动,正望见狐崽动弹不得的后腿,那条裹有黑绒的细腿不自然地弯曲着,应是被折断了。
谢琤无心逗弄他,只将手中毛发倒竖的红狐狸放至榻上:“时辰不早,陛下还是早些歇了罢。”言罢,亦不顾他面上神色,施施然旋身离开,腰间躞蹀带随步声叮当不止。
清风拂动幕帘,吹得树梢沙沙,曳曳抖过一袂浅淡青色,碧叶落地无声。
“谁?”
谢琤倏尔站住脚步,眸间凛光一动,径直视往树影阴翳之处,恰对上一双状若桃花的浅黑眼瞳,正是那跟随萧姝身侧的白太医。
白澍丝毫不怵,见他望来,便端稳手中木盘,结结实实地跪地行礼:“谢大人。”
“夜已深了,你来此作甚?”谢琤挑眉乜他,嗓音冷若坚冰。
“陛下的身子,谢大人应当是最清楚的才是。”白澍低睫望他靴尖,十足的顺从,不疾不徐又道,“下官只是例行送药罢了,谢大人若不放心,取银针亲查便是。”
如他这般身居高位者,确会随身携带银针验毒,以防患于未然。
谢琤闭口不言,兀自从怀间取出一管玉纹竹筒,捻了银针挑入汤内,继而咯咯刮过瓷碗内外沿,反复确认过无毒才允他起身,旋即抬目示意过跟上前来的两名紫衣禁卫。
“谢过谢大人。”
白澍徐徐起身,却因长久跪地而足踝发软,险些跌了掌中盛放药碗的托盘,随即被一双佩有扳指的修长五指扶住两腕。
二人身长相仿,并不差多少,便这般直直地对上目光。
谢琤皮笑肉不笑:“白太医可得仔细着些,弄泼了汤药是小事,倘若御前失仪……那便是杀头的大事了。”
白澍唇线微起,露出一抹顶合乎礼教的笑,吐字也清晰:“多谢提醒。谢大人的话,白某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