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采薇去给南音团的其他四名成员送礼,去的时候只提了四袋子鱼干,回来却提了五个袋子。
赶海的吴海燕家,塞了她一网袋滴水还在吐气的蛤蜊回来。去了陈松月家,她家开喜饼店的,又被塞了肉松蛋卷和花生酥......
她才知道,为什么纪希莹听到要交换,脸上惋惜了。原来收获这么丰盛,而且是热情难却,不收就不是朋友。
回到家,纪希莹只是去隔壁的脚程,这会儿已经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吃着一块白糖糕,全神贯注地在翻一本漫画版的《西游记》在看。
旁边还放了一大杯子的冬瓜茶,时不时翻一页喝一口。
放了寒假的小学生,现下惬意得很。
另一边则忙碌,外婆林丽华背对着他们,戴着白麻手套,在墙边搭木架子,打算种些丝瓜和葡萄,本来说好等许采薇送完小鱼干回来再开工的。
现在墙边木架子已经一板一眼搭好了,外婆在下方,拿着小铲子挖洞,往土里头埋种子、移种幼苗。
嘴里夸着陈默琛。
“老早我也想搬走那个水缸,换个位置了。老是在龙眼树下照不到阳光,那荷叶一直枯黄,里头就只好养金鱼和金钱龟。这下搬出来,看着舒心。”
“前天,我和彩妮搬了一次,别看她比我高,又是个年轻人,力气却比我还虚,大冬天的把自己整中暑了。去了乡诊所拿了药,喝了好几天在调理。”
“果然男孩子不一样,干得不错啊,力气大,壮硕。”
......
比起外婆拿她在太阳底下干活半天就晕倒的糗事出来说,许采薇现在觉得面前的画面有些诡异。
平时吧,这从宜安回来的男人,总是穿着得体,干干净净,万尘都不染,在村里晃荡一圈都扎眼得惹人问。
现在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套装,头上戴着与气质不太相符的草帽,挽着手袖,半臂用着力,遒劲的青色血脉管隐隐浮现。
让他沾染了许多居家和亲近感。
还是那个即将要去宜安,再也不回东滨的人吗?
她没做声地看着。
陈默琛则是帮忙搬东西,还查看了水中荷,他挽着袖子,手探进去深缸,探看根茎,淡淡对老太太说,“根茎都长坏了,这种荷叶适合浅水栽种,换个低矮的盆子,会开得漂亮。”
他是行动派,也没等老太太回屋翻箱倒柜,也没让她费劲想法子,就说,“晚上,我去镇上带几个盆回来,明天我来换。”
“好哟,真是太谢谢你了。默琛,你晚上也来我们家吃饭啊,带上你奶奶一起过来。”
“好。”
“彩妮说晚上要去镇上一趟,你顺便也载她一程呗。”
许采薇在后头轻叹了一口气,就没有老太太不能钻的洞,弄得她早上的避嫌很多余,这下晚上还得跟他车,是避也避不掉。
陈默琛也是直接应了好。
老太太听着高兴,在旁边递擦手巾。
他站起来,简单冲洗了手上苔藓,擦拭水珠。
后头,看到唐僧变黑熊被困桥段的纪希莹,从中抬了头,喘息了声,看见了许采薇,葡萄似的眼睛发亮,“姐姐,你回来啦。”
纪希莹先看到了她,见她手上好多吃的,立刻迎了上来,帮忙拿。在整理着盆栽的人也转头过来,喊了她名字。
“彩妮回来啦。”
林丽华本来还想让陈默琛再挪一挪草莓盆和月季盆的,立刻指挥他放下。
“彩妮,你不是说,储物间里的表演用的衣服还有锦凳那些道具要拿出来晒一晒,有帮手了,他随你去。”说完,接过他手上的东西,让陈默琛跟着许采薇进屋。
两个人一起进了储藏室。
专门有一间房间是用来存放南音团表演用的道具的,很多陈年的老物件,都是从60年代传下来的,拿起来一件,都要担心会不会碎掉。
年初三,团里要在镇上的广场表演,广场没有背景板,于是林丽华就想着将以前做的道具都搬出来,晒一晒,到时候用。
“我来吧,你说放哪里。”
储藏室里空间也不大,15平,里头绣花屏风、镶嵌螺钿的乌木桌占了大半,两个人一进去,其实就更逼仄了。
许采薇指了指铁架最上层的东西,陈默琛抬了手,温度就在旁边,仿佛笼了她那般。
而且他还问,“低头不见,抬头也见,你要避到什么时候?”
她抬了头,落入了他褐色不知深浅的瞳孔里。
“往我这边挪一挪。”
她移动了脚步,与他站在了一块,陈默琛一上午都在劳动,身上的温度高,站过去就感受到了肌理的紧实,许采薇的手臂边也微碰上了。
她知道很徒劳,就笑说,“总得试试啊。我也不知道,你愿意什么时候放弃。你什么时候回宜安?”
陈默琛弯了下唇角,似笑非笑地去拉了她的头发,有意地让她侧转头过来。
她被扯了疼,微微凝了秀气的眉心,笑意消散,变成了怪嗔。
又手肘了他一下。
“疼。”他说,但面色未变。
她否认, “胡说,我没用力。”
陈默琛挑挑眉,她也侧歪了头看着他,嘴边都淡淡笑。
这不轻不重,也不痛不痒的捶打,就像拍打棉花一样,捏一捏,也就恢复原样了。
的确不疼。
只是这棉花般的心只暂时软到了夜,灌了水,重重地沉了下来。
陈默琛开车送她到镇上,却是又见她入了酒吧去。
与上次,不同的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