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月来，母亲习惯小事顺从唐舒砚的心意，今晚也不例外，母亲果真去到长椅上坐着。

唐舒砚抱住妹妹悄声问：“爸爸不在家吗？”

“在家。”妹妹低下头，把脸靠在唐舒砚肩上，似乎无力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这么晚了，他怎么不来接你？”

妹妹有气无力地回答：“不知道，也许……他以为我在家，没有出门吧。”

“你出来看演出，没有告诉他们？”

“没有，我原本不打算出门，这几年我也很少参加集体活动。”

唐舒砚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你跟她吵架了？”

“怎么可能？你还不了解爸爸？你俩脾气一模一样，跟你们吵架多没劲啊。”

唐舒砚不愿直接喊出李洛的名字，她只好换个问题：“什么让你改变主意，决定出门看演出呢？”

“我没有妈妈了。”妹妹哭着说。

唐舒砚皱了皱眉，她没有纠正妹妹的话，想了一会儿，柔声说：“你还有爸爸，还有我。”

妹妹大声嚷起来：“没有，都没有了，你也要彻底失去爸爸了。”

“你在说什么啊？爸爸怎么了？他生病了？”唐舒砚揪心不已。

“不是，他很好，他每天开心得合不拢嘴，他有儿子了，他心心念念的儿子终于来了，而我们都被抛弃了。”妹妹盯着唐舒砚的眼睛，似乎在寻求认同亦或者是否认。

“不是，怎么会呢。她的肚子一点也不显，怎么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呢，即便是儿子，爸爸终归还是我们的爸爸。”

唐舒砚说着自己也不相信的话，她太了解父亲的原生家庭，那是一个傻瓜儿子也强过状元女儿的家庭，儿子的分量比女儿重得多。

妹妹吸了吸鼻子，悄声说：“他们把血液送到外地去查验，前几天拿到验血结果，确信无疑是儿子了。”

“他竟然知法犯法？”

唐舒砚震惊极了，尽管她早已了解父亲必然会重男轻女，但无论如何她也想象不到父亲会走到违法的地步。

妹妹愣了几秒，似乎第一次想到违法这个字眼，她为父亲辩白说：“也许老爸一开始并不知道，她瞒着老爸寄出去的，但是结果让他们很满意，老爸也就没多说什么了。”

唐舒砚一时不知如何说下去，她生硬地转移话题，“爸爸还不老，我们也还小，你为什么一直叫老爸，而不是爸爸？”

“她一直叫爸爸老唐，我也跟着习惯叫老爸了。”

“她怎么称呼你呢？”

妹妹又出神了一会儿，轻声回答：“羽儿，爸爸在她面前也经常叫我羽儿，如果她不在，爸爸就叫果果。”

“你什么时候知道她怀孕了？”

唐舒砚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裂了，无论她如何设身处地为妹妹着想，可她毕竟没有跟爸爸一起生活，难以想象妹妹此时的心情。

“她这次怀孕反应非常大，大约一个月前我就见她吐得厉害。”

“这次？”

“这已经是她第四次怀孕，前面两次怀了女儿，她做了流产手术，第三次怀孕自然流产了。这次，她非常小心并且如愿以偿。你一定会觉得我恶毒，但我真的希望她又怀了女儿。”

唐舒砚抿了抿唇，轻轻地抚摸妹妹的头发，柔声说：“我没有立场和资格这样评判你，我也希望她怀了女儿，想到你在这三年一次又一次面临煎熬而绝望的等待，我甚至希望她不能怀孕，希望他们只有你一个孩子。”

“那你比我还要恶毒，竟然想剥夺她做母亲的权利。”

“是啊，你本来就心地善良，却总是嘴上不饶人，使小性吃大亏。”

“我学不来你的虚伪。”

唐舒砚无奈苦笑：“你非得把‘虚伪’两个字盖我脑门上吗？今晚，我可以陪你吗？”

“怎么陪？我才不想和她待在同一个房间。”妹妹一边说一边抬头看向坐在长椅上的母亲。

“那我跟你回家，可以吗？我现在瘦了很多，应该勉强能穿你的衣服。”

妹妹想了一会儿，幽幽地说：“行吧，如果你不觉得尴尬的话。”

“放心，我脸皮厚，不会觉得尴尬。”

“明天是元旦，她……一定会难过。”妹妹望着母亲轻声说。

唐舒砚愣了片刻，微笑着说：“放心，她向来心大，并且完全不注重仪式感，一定不会难过。她很少过节，一心扑在工作上。真的，我有时候怀疑她根本不记得自己的生日。过去三年我的生日，除了一碗难吃的鸡蛋面，她没有其他任何表示。”

“看来你怨念颇深。”

唐舒砚摇头微微一笑，“怨念谈不上，实话实说而已。好了，我们回家聊，这里风大冷飕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