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给唐舒砚拿了一双深灰色的拖鞋,换了鞋子进去,可以看到入户门一侧是电视背景墙,墙上像是硅藻泥刷的古典画作,又长又大的电视柜两边各有一个高几。
最为醒目的是客厅的沙发茶几组合,居中的茶几比普通的儿童床还大,厚重的猪肝红色和繁复的雕花,让人感觉特别压抑。
唐舒砚看着满屋的红木家具,惊讶不已,难道母亲打听错了消息,原来李洛也钟爱红木家具?
北边依次是厨房、餐厅、次卫、客卧,南边依次是客厅、果果的卧室、书房和主卧。
妹妹关上房门,悄声说:“客卧旁边的小房间与主卧打通,改成了衣帽间。”
唐舒砚知道妹妹误会了,她连忙解释:“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全屋红木家具,沙发坐起来那么难受,还有床头板上的雕花也太繁杂了。”
妹妹看着床头板上的雕花无奈地说:“老爸觉得红木家具既实用又耐看,康盛园那套房子全是浅色,他一直不喜欢,半年前,搬到这里以后,老爸把那套房子的家具也全换了。”
“我记得八岁时你不小心踢到沙发腿,把大脚趾踢出血了,全屋红木家具就是全屋隐形尖刀啊。”
妹妹往床上一摊,“快别说了,提起它我就难受,它成灰指甲了,难看死了。没办法,老爸出钱他说了算。”
“你不洗漱吗?”唐舒砚轻轻推了妹妹一下。
“不洗了,明早起来洗吧,热水器声音有点大。”
唐舒砚不解地说:“可是厨房离主卧很远啊。”
妹妹压低声音说:“远也忍着吧,如果一不小心把他们的宝贝儿子吓掉了,我可承担不起。”
“我真没想到,你在家里也过得如此小心翼翼。”
唐舒砚挨着妹妹躺下,脸上的妆粉让她紧绷得有些难受,可她不想让妹妹为难,只好也不洗漱了。
“还……行吧,我习惯了,比冷不防挨一顿打骂强些。”妹妹一边说一边起身,她轻轻地打开衣柜门,从里面取出两套睡衣,往后扔在床上。
两姐妹换上睡衣,重新躺倒在床上。
唐舒砚困得眼皮直打架,然而陌生的房间、陌生的父亲和陌生的妹妹,所有的一切在她脑海里打转,她根本无法安然入睡。
上一次姐妹俩同床共枕还停留在三年前,唐舒砚原本以为妹妹跟她一样,也会辗转难眠,没想到妹妹竟然关灯后秒睡。
唐舒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沉沉的一觉过后,半睡半醒之间,她仿佛回到了曾经的小楼房,八十平的小家,那里有爸爸、妈妈和妹妹,她们一家四口吵吵闹闹地生活在一起,那是一种略带苦涩的幸福生活。
忽然,轰隆一声巨雷劈下来,唐舒砚惊得抖了一下,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想再次入睡,然而摸到旁边冰凉一片,昨夜的记忆涌入脑海,她记起自己和妹妹同睡,她急忙坐起身,摸到灯开关,开灯下床去寻找妹妹。
卧室房门是开着的,唐舒砚走出去,迎面碰上一人,吓得她往后一缩,那人立即把卧室灯关掉了。
“果果在梦游,你别出声。”父亲低声说。
“梦游?”唐舒砚惊讶极了,她蹑手蹑脚地走出去,想亲眼看看妹妹究竟在做什么。
空旷的客厅里,只有餐桌顶上那盏古老的风扇灯亮着,房间里一片昏暗,妹妹拿着抹布一遍又一遍擦拭着椅子上的雕花,仿佛那里面有无数的尘埃。
唐舒砚站在原地看了许久,妹妹一直在擦拭同一张椅子,忽然,她感觉到后背一沉,转头去看,原来是父亲拿了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此刻,唐舒砚重新观察这所房子,终于发现它的不同寻常之处,两个阳台、房间所有的窗户都装了防盗网,入户门上还挂了一把大锁。
客餐厅的布局跟她们家原来的小房子几乎完全一样,只是面积大一些,相应的家具大一些,原来的客餐厅只有一盏风扇灯,现在餐厅一盏风扇灯,客厅一盏中式方形吸顶灯。
电视背景墙上的那幅画也很熟悉,父亲的堂叔亲手所作,古典意象派画作,唐舒砚姐妹辨认了很久,一直不知道画的什么花草,以前用玻璃框镶裱挂在沙发背后,也许担心玻璃框不安全,现在改成硅藻泥刷在墙上。
重新审视过如此怪异的房子,唐舒砚再看父亲,心中五味杂陈,她的父亲今年才四十二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原本高大挺拔的身躯也弯曲了。
唐舒砚咬着唇忍住不哭,可眼泪还是夺眶而出。
父亲悄声说:“没事的,很快就好了,擦完这一张椅子,果果就会上床睡觉。她不经常梦游,只有当她心里藏着事才会梦游,一年也就四五回。今年比前两年好很多,这是第二回。”
虽然一年只有四五回,可唐舒砚能够想象父亲每个夜晚都睡得不踏实,如同等待随时会落下的另一只靴子,永远也不知道梦游会出现在哪个夜晚。
可父亲从来没有跟母亲提起过,唐舒砚确信母亲不知道,否则母亲怎么敢期待妹妹会在台上拥抱她。
“无法原谅!”这是唐舒砚心底的声音,换做是她,也无法原谅自己的母亲。
看到妹妹和父亲一直承受着这种折磨,唐舒砚甚至开始恨母亲了,如果……
父亲又悄声说:“不要告诉你妈,也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他们会把果果当成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