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仙长,您怎的如此狠心?竟然对我们见死不救?”那哀嚎很快转为怨恨,势要长出手脚来,顺着陆长予的衣襟死死往上爬,在他睁眼看过去时,又蓦地顿住,趴着磨蹭几下用皮肉苦逼出泪来,“您就大发慈悲吧,慈心堂最后不过拿我们去炼丹,我情愿死在仙长剑下。”
这哀求很快便弥漫开来,他虽未开口答应,那些人却都像是得到了明确的答复,翻身扭腰地直起身来,膝行翻滚想要到他的面前,把前人压得惨叫连连,都是求着他为人解脱的。
陆长予召唤出法器幻化为剑,对准其中一人的脖颈开始抖,用左手握住手背缓而稳地下移,被灼烧过的修士毫不犹豫便撞了上来,刚割开条深口便被撞开,这般莽撞,竟引得有人被压在膝下残嚎。
他剑一颤,忽而不知自己在做什么,杀人吗?因为这些人一心求死?但倘若有机会将他们救出去呢?
陆长予将自己的法器收起来,直接在身边设下个小结界,不许任何人靠近。修为的剥取依旧没有停,他咬着牙默默忍耐。
这种感觉很类似于放血,知道放完了就会必死无疑,但又不如何疼痛,只被迫倾听感受整个过程,等他被抽尽修为沦落为凡人后,哪怕是只待在地牢中两天也会因内伤而亡。
慈心堂的修士大概也个个都知晓这一点,等修为跌到筑基期时,还是把他放了出去。修为由灵气和功法心性筑成,他眼下经脉被锁,所能使出的灵气也寥寥无几。倒像是当初审讯陈归时的反噬。
陆长予被关在地牢里,特制的锁链捆缚住他的手脚,其余的却和他想象中无甚差别。
“陆长予,你还是好好想想,若是招供,便还有条件来找我们谈判要个痛快,那群修士痛哭流涕求死的样子便是给你看的……”严苏木说到这里忽然笑起来,不是刻意的嘲笑或冷笑,更像是忍俊不禁,眉眼弯弯,眼中带着好奇地问到,“可好奇那些如你一般的修士是怎样想的?虽千万人吾往矣?只要你们不停地飞蛾扑火,终有一天天下太平是吗?”
这种回答了容易自取其辱的话题,陆长予选择沉默。
“你觉得有可能成功吗?”
他被扯住发丝往上带,被迫抬起头,默然许久后哑声开口道:“不若严长老直接说不可成的原因?”
“天下分阴阳两极,善为阳,恶为阴。但有阴方有阳,有恶才有善。就算一个门派倒下,也不过是后人继任。”严苏木慢慢收起笑容,“天道不过轮回,无人能改。你如何呕心沥血,换来的不过是轮回的快慢,百姓苍生也只是为其铺垫的棋子,除了平白受些折磨,没有半分意义。”
陆长予没有回答,夜色将他笼罩其中,失去修为后他似被切开腹部,切下两侧的肉放在油锅上,温火不紧不慢地煎灼。直到月影终于偏移两分时,他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在地面上画满了阴阳太极图。
他想,救了的人还是活着更好,但若这一切只是轮回历现,他所做的一切真的毫无用处呢?
陆长予再次陷入无尽的缄默,迷茫和绝望带来的巨大冲击很难让人有精神逃跑或是思考。不知过去多久以后,一声瓷器扣地的低脆声响打破沉寂。
他过了好半天后,目光终于逡巡找到声音的源头,是一只破旧的瓷碗,里面放着黑黢黢的物体。陆长予用手肘撑着地面,艰难地挪过去,体内仅剩的那一点灵力散发出点点微光,使得他足以看清里面是一块暗黄的馒头,摸上去时冰冷,但却没有异味。
而今这具身体会感觉到饥饿寒冷,这个馒头对陆长予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他抬头绕了绕,探寻着朝门口处还未走远的类似侍卫的修士轻声道:“多谢。”
侍卫未有回头停留的动作,走得极为端正敏捷,也不知是否听到了他的声音。
陆长予抱着碗回到原位,他自从结丹以后便坚持辟谷,至今为止还没再吃过一口食物,骤然回到凡人的身体状态,鬼使神差般忍耐到腹部因为饥饿开始疼痛,才将馒头送到嘴边用力啃下一块来,咀嚼着。
他用一只手握住馒头,吃得认真且慢,把最后那一点塞入口中时,他的目光落在碗底若有似无的图案上,那也是一个太极阴阳图,与他所画不同的是,上面的曲线几乎无限趋近于其中一侧。
他目光跳动,映着一点雪白静默半晌,碗底的那点不只是水渍还是灵力画出的图案早已消失殆尽,却让他的肩膀放松下来,眸中带着说不出的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