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侠士看来休息得很好。”严苏木走进来时脸上惯常带着笑意，温言如煦煦春风，“只是昨夜不知怎的放进来个小贼，今早已经派人抓去炼丹了。”

陆长予抬起眼，下意识身体一颤，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恨意与绝望。

“今日可有什么想说的？”

他对着那张凑近的脸狠狠吐了一口血沫子，冷笑道：“严长老还有什么手段不妨现在就使出来，百般酷刑都从你们慈心堂的人手中尝过了，不缺这一时半会。”

严苏木脸色难看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初，取出手绢细细擦去后，也不再虚与委蛇，抬手直接便将人再次丢进了法器中，哼笑一声后道：“我们自然舍不得对陆侠士用刑，只是那些求死不能的修士便未必是这般想的了。”

陆长予嘴唇翕动，反击的话还未说出口，眼前便骤然变换回昨日那片人地，难以计数的修士在地里蠕动翻滚，看到他的身影后似投入油锅的一滴水，霎时沸腾起来，朝着他奔涌。

“凭什么你不肯救我们？连杀人也不愿，你枉为修士!”

“不过手起刀落便可结束我们苦痛，如此伪善，怎配谈天下苍生?”

胡乱挥舞的手臂不断搭上陆长予的身体，咒骂的话语争先恐后钻入耳中，他已不能像从前那般随意封闭五感，他终于是无法再闭上眼，将自己的法器随意召唤出后丢弃在地，而身体则大幅度朝反方向倾斜，唯恐余光瞥见他们的动作。

但他被拥挤簇拥在人群中央，闭上眼睛还有神识，封闭神识还有五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修士自刎，剑锋割开皮肉，雪白的殷红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

陆长予终于注意到了不对劲，这些修士一剑下去几乎将自己的脑袋也削去半个，摊开的血却还没有巴掌大，说是已经快腐烂的干尸也不为过，他抓住其中一个因为过于瘦弱被挤在边缘的修士，沉眉朗声问道：“为何你们自刎后身中无血？”

那瘦弱修士发出嘶嘶的吼声，眼珠凸起怒瞪着他，张嘴只做撕咬姿态，丝毫没有要回答问题的意思，陆长予捏住他的后颈，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自由办法探看你的记忆，但届时你便要在这世上多受几时辰的罪，便要想好。”

“你、你....”瘦弱修士很快放弃了挣扎，四肢无力地垂落，开口时气若游丝，说话只能艰难哽咽吐出，说几个字便要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好一阵子后才能缓过劲继续：“慈心堂的人.....豢养我们....抽血.....供养神女。”

神女？

陆长予记得飞升上界的修士皆是男子，更不曾听闻哪位上仙主动留在下修界中，神女是具体的修士，还是一座被供奉的虚神？

修仙界出现不曾存在的神仙？他想不出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松手后皱着眉继续翻查起其余的修士来，他们身上没有伤口或针孔，但致命伤口处血少得可怜，内丹早已枯竭无用，看着确实像是被抽干豢养了什么。

一层层薄血覆盖他脚下这片草地，将苍老的杂草染上极为不起眼的暗红，他正欲再踏步时，脚底的土地有悠远渺小的震颤传来，随着最后一人软软地瘫倒在地，整片草地就像饥饿的野兽张开血盆大口，一条从天际蔓延而来的裂缝迅速到他脚下。

现下灵力微薄，陆长予只能将苍生召唤出来勉强支撑自己不被吞进去，他身为凡人时身体极为虚弱，动用灵力后只能堪堪趴在伞面处往下望，无数皲裂的缝隙爬满这块草地，而后便是坍塌，露出底下白茫茫一片地，陆长予被刺得眯起眼，好半天后才判断出那是一片冰川。

他终于知道这些修士的血何去何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