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巡逻的修士迟迟未归,会有人前来探查的,我们要换个地方。”陆长予搜刮完这两个修士身上的丹药法器后说道,转头看见杜燕蹲在孩子身侧,眉头紧皱道,“他发烧了,这附近的草药只能让他烧得更厉害,眼下只能传送灵力缓解,我体内已无灵力,你如何?”
“灵力......”陆长予手指下意识收紧,他方才反杀这两人,凭的也不过是从前学到的剑法和仅剩的体力,恐怕是把自己榨干也没有多少灵力,但目光落在呼吸困难的小孩身上,眼眸一动未动地看着那张带着煎熬和希冀的脸庞,直到眼睛干涩,终于缓缓走过去单膝跪下,将自己的手搭在孩子的掌心,“寥寥无几,只能凭运气了。”
“谢谢你......哥哥.....”小孩掀起的一双眼流淌出感激和依赖,手指艰难地从自己脖颈上勾出指甲盖大小的银铃,“这个,可以增强修为。”
还未来得及思考,他便摊开掌心接住了那枚铃铛,一瞬间灼烫的感觉涌遍全身,饶是陆长予第一时间便甩开手,但魔气还是从他的指尖溢出传递到孩子体内,那张原本稍微恢复血色的小脸变得惨白,只几息之间,在他和杜燕甚至没能反应过来之时,便已经断了气。
“方才……是魔气,对吗?”许久以后杜燕悠悠开口道。
“……是,我也未曾料到体内还有……” 陆长予沙哑着声音开口,话还未说完,一柄剑便朝着他的眼睛直直刺了过来,侧身躲开的同时他急忙解释,“杜燕,你冷静一下!我也未曾料到会出事,杀了我一切都无济于事。”
“借口!” 杜燕再次挥剑朝着他砍过来,眼中早已蒙起一层深深的水雾,恨恨着望他,“我问你!当时在怜生,周禾伤你那时,你是不是也用了幻术?”
陆长予用苍生硬挡下一击,强烈的震颤几乎将他掌心震麻,他却不敢开口回答,垂着眼眸又悲又惊。
“用了,是吗?你还骗了我多少?看我当真被你骗甚至为此背弃门派的时候,心里是不是一直在笑我愚蠢?”杜燕的声音越说越尖锐,手中剑也不短使出杀招,连自己被误伤也不顾,不多时便染了满手自己的鲜血。
“杜燕,你冷静!” 终于在某一招时,陆长予借力打掉了杜燕的手中剑,反手将人按在地上,对上那双已经通红的眼眸,他轻叹一声:“骗你...是我之过。”
他隐约猜到现在对方应当是移情了,那个靠杜燕的血数次死里逃生的弟弟,最后想来也未得善终,往最坏的结果猜测,恐怕是临死前得知了靠药血活下去的真相。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所有怜生的修士都试图救人的时候,只有杜燕会说,如果他当真一心求死,何必强留。
“一句轻飘飘的是你之过,就抵得了活生生一条性命?”杜燕像是冷静了下来,又像是怒急攻心没了力气,脸上反倒是露出冷笑,朝着陆长予的脸吐了一口血沫,道,“陆长予,周禾说对了,你就是一个魔修,无论你身上有没有魔气都是,因为你是个做着残害无辜之行,却妄称自己是侠士善人的畜生!”
陆长予愣住了,手也跟着失力,只这一瞬的功夫,那把剑直直地插进他的心口。
所以他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其实是衣冠禽兽?
昏暗的视线中,杜燕那张极恨的脸定格,他抖着嘴唇想问,他当真是那般恶人?
“若非是你,无一人会死。”
“是你带来了一切,你做尽恶事,却偏说不知情。”
“怜生的所有修士都是为了救人,唯有你!唯有你!你是灾星,你是人祸!”
是啊,他是贸然创造这个世界的作者,是轻描淡写判定人们善恶生死的那个存在,是杀了无数人却敢妄称侠士的魔修。
过多的悔恨和厌恶汇聚成复杂的感情,将他的心一块块割下来,混着肮脏的血水堵在胸中,堵得他几乎要吐出来。
......
不知多久的黑暗过后,他醒了过来,眼前的场景已经遥远得陌生,陆长予慢慢撑起眼皮,看着面前笑眯眯盯着自己的人:“严长老,您的幻术倒是好。”
“幻境未必都是虚假的,里面的人说的话做的事,许是你未来的预测。”严苏木拍了拍他的脸,“自从你带走一批小门派的人后,门派开始合力围剿剩下的,所以他们是因为你而死......起义的过程中,也没少死人,对吧?想看看他们的尸身吗?”
“我有拒绝的权力吗?”陆长予笑了一声,带着碎肉的血在他说完话后咳嗽着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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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予被再次被提着领子到处走,与自己记忆里不同的是,他能闻到空气中浓烈的复杂气味,是仙丹的馥郁香气和尸骨腐烂后恶臭的混合,石阶却很干净,一阶阶如明镜般照亮他那张狼狈的脸,直至走到高台中央,头顶盘旋着几只灵兽,陆长予觉得称呼这些红着眼的巨型飞鸟为灵兽颇为讽刺,1忍不住又笑了下,转眸看到一路上他的血拖出来的蜿蜒痕迹。
“用修士尸身铸就的诛仙台,是你和其他不知分寸之人的最好埋骨地。”严苏木将他丢下后,语气仍是温和,甚至趋近于慈悲,“原是还要多折磨一阵子的,但你既已道心破碎,上面的人也跟着失了兴趣,眼下只需待灵兽们一口口啃净你的血肉便足以......陆侠士在地底下可要感谢他们的心慈手软,离了慈心堂,怕是千年百年都不得解脱。”
他胸腔震颤,却未能生出一丝恐惧。
是啊,来到书中世界久了,他也不一样了,从前看到凌迟之刑时,觉得这是无法想象的漫长折磨,眼下他竟也真心实意松了一口气,没有吊着他这个烂命太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