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牛排带了吗?”
宁祈言朝倚着门框的晏乐闲举手,一大包牛排晃了晃。他笑:“当然了。新年快乐。”
晏乐闲也笑:“明天早上说也不迟,新年快乐。”
第二天是北方小年,安蓉的街道上留着零星几撮鞭炮皮,火药的味道淡淡的,宁祈言身上的酒酿圆子味道发甜,被风一吹,也慢慢淡去了。
“向日葵之家”的大门口干干净净,空有鞭炮味道没有炸碎的红纸。丁一一站在门口等他,看见他,举起两只手挥舞:“宁祈言宁祈言!新年好呀!”
宁祈言笑:“新年好啊!祝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丁一一跑过来,帽子围巾手套都毛绒绒的:“谢谢你!也祝你快快乐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财运滚滚!”
“为什么快快乐乐排第一个?”
丁一一拍拍手:“只有快快乐乐了才能健健康康。”
宁祈言深以为然:“有道理。”
丁一一:“走吧!”
公交车到站,两个人站在那道铁皮剥蚀成世界地图的门前,丁一一拿钥匙开门,激起一片灰尘。
将近半年没回来,小屋里全是堆积的灰。宁祈言身上一下子痒起来,痒得发燥,正好屋里没开暖气,省得再脱衣服。两个人闷头打扫了一下午,晚上丁一一非要给宁祈言做饭,被他拦下,最后两个人一起做了五菜一汤,挤在桌子前吃饭。
“三分之一个年夜饭。”丁一一举着筷子说,“你包的饺子褶很好看。”
“谢谢。”宁祈言放下筷子,“为什么是三分之一个年夜饭?”
丁一一嘀咕着:“年夜饭要和家人一起吃,不是吗?”
她没看宁祈言,低着头,拿手蹭了蹭耳朵:“我爸爸,向日葵之家的老师和朋友。”
“……还有你。”
她快速道:“三个拼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年夜饭现在分开了就是三分之一明天去吃另一个三分之一,然后除夕夜吃最后一个。”
丁一一抬眼瞧了他一眼,惊讶地发现宁祈言呆坐在椅子上茫然地看着她。
“……怎么了?”
她的脸眨眼间热起来:“对不起啊我是不是——”
“你把我当家人?”
宁祈言看上去仍然迷茫:“为什么?”
丁一一:“啊?什么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我凭什么不能把你当家人。”
她说得自然且疑惑,好像规则本就如此,宁祈言反而无措起来,一下子被这规则扫地出门了。他忙着把碗碟收拾好,和丁一一约好时间,然后门在身后关上,手机响了好几声。
“祈言,今天怎么样啊?有没有不舒服?”
“明天晚上就回来吧。”
“好好休息。”
屏幕灭掉,宁祈言搓了搓指尖,家人,丁一一完全是计划之外。
第二天两人按时会和。
丁效被关押的监狱在安蓉郊区,离市中心四十分钟的路程。丁一一每次都坐公交去,一去一回要折腾一天。今天宁祈言说好了陪她去,所以两个人就打车,再加上错开了早高峰,只半小时就到了。
“我进去了。”丁一一整理了一下衣服,“你要不在里面等我吧。”
宁祈言今天手上冒起了一大片红包,痒得他难受。他握了握拳,说:“不了,我在外面等你。”
丁一一:“零下六度呢,进去吧。”
宁祈言:“不了,我讨厌监狱。”
丁一一愣了一下,也是,谁不讨厌监狱。她心里不太舒服,但是宁祈言不是瞧不起她,能陪她来就很好了。于是就只扯了扯围巾,说:“嗯,好吧,那我进去了。”
她很熟悉流程,办完手续,进门前回头,宁祈言靠墙站着,蓝帽子蓝围巾,苍白的侧脸,手背通红,没注意到她的视线,低着头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丁一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套,又看看宁祈言暴露在冷风里的手,想不通为什么,宁祈言总是不戴手套,会生冻疮的。
不知道爸爸有没有戴手套呢。她想着,进去了。
安蓉的这个监狱宁祈言来过几次,上辈子江青葵出事后,他们走过了所有丁效三人呆过的地方。当时江青葵已经出院,宣判结果刚下来,宁祈言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他们三个人能受到应得的处罚——哪个处罚是“应得”的?只从法律层面上讲,被判无期就是。当然,在他们那里,死掉赔命都不够。
宁祈言手心里丁一一手套毛绒绒的触感早就消失,只有手背上传来又痒又疼的感觉。他重重呼出一口气,这几天吃药也不能缓解失眠,头疼得厉害。
回去就好好睡一觉吧。宁祈言低头把明天早上的票改成今天晚上的,交完手续费,他看了看眼前灰蒙蒙的监狱,压抑着大雪的天空。
离那件事更近了一步。
要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