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屋继续理自己这几天的思路。丁一一的电话表明丁效他们正在着手策划绑架,只是还差李然这个中间人“介绍”一个冤大头,宁祈言列了一下自己需要注意的点:首先是李然被金建宇和潘兴威胁还钱,当时身体里被下了一种亮粉。那东西疑似能让人的伤口迅速恢复,这次要抓住和李然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观察一下他的情况,说不定绑架案里“查不动”的秘密和神秘亮粉有关系,当然现在先当做猜测。
其次这次最好想办法让李然的处分停留在回家反省上,别搞得太大。如果可以卖他个人情,后面在绑架案里再见面,也能多问出点东西来。
最后是血。宁祈言始终忘不了李然运动会上的古怪,还有“严丝合缝”,流血能再次触发李然的古怪吗?宁祈言决定试一试。
教育局的领导要来检查的消息被学校一遍遍地重复,新的一周,卫景明和宁祈言走过教导处的时候,正好看见挂着牌的几个领导从办公室里出来,往西去了。这意味着检查工作即将告一段落,卫景明挺高兴,加快步伐走到了宁祈言前面,说着:“可算要结束了,我可不想再爬楼了,唉,学生会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
一阵风,真正脚不沾地的人两步就和他们迎面擦肩而过,卫景明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跑到了他们身后,他立刻转身:“站住!刚从校门口进来的?”
为了迎接检查,学校这栋楼只开了东西两个楼梯口,这人想必是刚才看见老师都往西边去了,才从东边这个楼梯走,谁想正撞上了卫景明。宁祈言心里一抖,知道这是谁,果不其然,那人见逃不掉,转过身来,正是李然。
只是他这样子实在狼狈,校服短袖上好几道灰,领口歪着,扣子还没了一颗;脸上全是汗,淌得一道一道的,把他脸颊上的青紫衬得越发骇人。还有额头和脸颊上的创可贴,汗一冲全翘了边,宁祈言眼睛一瞟,李然胳膊收得及时,但还是被他看到上面的划痕,估计是没来得及好好处理,碘伏混着血丝,棕褐色涂了一片。
宁祈言皱眉,他不知道李然会这样,这是被人打了几顿才放出来。
旁边卫景明已经开始盘问:“又是你?你这个月已经违纪了十二次了你知不知道?说吧,今天迟到的理由是什么?是家人生病了,还是自行车坏了?”
李然:“我没迟到。”
卫景明:“没带书包就不算迟到?我现在去一楼厕所转一圈就能找到你的书包,别磨蹭,说吧,理由是什么?”
李然沉默,急急地喘气,他站在两个人上方,和他们隔着三个台阶,从上往下看下来却躲避着卫景明的眼神,那点高度优势便消失了。他不说话,卫景明就继续说:“迟到,校服不整齐,撒谎,你再不配合一次,我立刻就把你送到教导处。我再问你一遍,你迟到的理由是什么?”
宁祈言能感觉到李然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一瞬,过了两秒,李然说:“没有理由。”
这句话算是把卫景明的耐心和好脾气当猴耍了,卫景明一推眼镜,上了三层台阶站在李然身边,语气很冲:“你来学校到底干什么来了?让你写检讨你复印,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算了,现在你自己数数纪检部抓到你多少次了!学校里说了最近要注意少违纪,你存心让我们纪检部难过是不是?上周我们被教导主任开了一周会!你屡教不改到底是想干什么!”
宁祈言见卫景明情绪要失控,连忙稍微偏右一点站到他身边,拍拍他肩膀让他冷静,李然听了这番话,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木木地说:“我这次手写检讨,可以了吗?”
“你听不懂话是不是?检讨重要吗!”卫景明恨铁不成钢,“体育生也要好好上学学习吧?你在外面混社会带这么一身进学校,自己不学好还想带坏其他同学吗!”
“卫景明。”宁祈言听到这上手去拽他,顺带看了一眼李然,发现他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似乎被人戳中了最不想被人发现的地方,他冷冷道:“你他妈知道什么?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卫景明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听见他这么说,火一下起来了:“我知道什么?我知道你不学无术天天违纪,怎么劝导都没用!”
李然盯着他,竟然笑了一下。
“你们这帮人,过着好日子就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能无忧无虑坐在教室里学习,你有本事也来混社会啊,你来试试滋味好不好?”
“我混你奶奶!”
“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我混你奶奶!”卫景明已经气上头了,“哦对,你每次迟到都拿你奶奶生病当借口,今天怎么不说了?每次都编故事终于觉得无聊了?”
宁祈言惊愕地看见李然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他眼睛里原本烧得正旺的怒火瞬间平了,平得好像这个人的一切理智都不存在,只剩下最纯粹的欲望。李然开口:“是编的故事吗?”
他的声音又变得那么古怪,金属的冰冷质感贴着宁祈言的脊梁骨滑下去,宁祈言刹那间张开手臂,就像心里演练了好多遍那样,条件反射般地接住了被猛然推下的卫景明,然后顺着那股力往右边的墙上倒。
墙上挂着的名言警句接住了他俩,铁皮板子的尖角剐过宁祈言的胳膊的那一瞬间,他紧盯着李然,如愿看见他的眼神变化。
变亮了,好像找到了闪闪发光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