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的事在学校掀起了为期两个课间的风波。处分单贴在公示栏上，吸引了不少学生前去凑热闹，他们到处打听几句“这人是谁”、“你认识吗”，然后唏嘘两句“怎么动手呢”、“万一撤不掉不就麻烦了”，最后踩着上课铃回班，两节课之后就把那张白色的单子忘却了。

毕竟马上要期末考试了。

宁祈言这次伤得不重，虽然划伤了右胳膊，但日常生活里也只有洗澡和提重物这两项受点影响。所以他还是正常上学，只是背书包被人代劳了，盛流霜那天中午还是不放心，来学校看了他一趟，坚持拉着他去医院查了一遍，确定他除了神经衰弱和胳膊上的伤口以外没别的问题，这才彻底放心。

从那天开始，宁祈言的书包在路上属于江青宸，在教室和家里才属于他自己。宁祈言一开始还试图通过讲道理要回自己的书包，结果江青宸根本不讲道理，嘴上说着“可以啊”，手上把他肩上的书包抢过来。宁祈言再试图证明自己左胳膊很健全的时候，江青宸就会眨眨眼发难他：“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宁祈言只好随他去了，当然也是发现自己争不过江青宸。

劲儿这么大。

那天意识到江青宸在自己心里占据了一个奇特的地位之后，宁祈言不是没考虑过暂时和他拉开距离，至少等一切都结束，因为他还是很担心自己会牵连到江青宸。但是不太成功。一是江青宸见他有点躲着自己，一连问了他好几个小时的“我哪里又惹你不开心了”；二是宁祈言自己的问题。

真铁下心来冷淡江青宸，他反而感觉不舒服。

就好像周身的空气换了一个味道，呼吸也感觉不适应，喉咙痒痒的，最后还是接了江青宸说的话。

这到底是怎么了？

宁祈言更多的是担心。自己这个状态，万一又做了什么疏于计划的事，那就把其他人置于危险之中了。不过就现在看来还没有失控，李然和上辈子一样回家反省，江青葵暂时离开学校准备比赛，一切都在计划中。

所以在班门口又又又不知道第几次碰见宋圭的时候，宁祈言还算平静打了个招呼就准备绕行。

“哎宁祈言！”宋圭抬起胳膊拦住他，“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问你，方便吗？”

正是放学的时候，宁祈言见他脸上的表情比较凝重，就说：“有什么事就说吧。”

宋圭：“我只想和你一个人说。”

宁祈言回头：“那你在旁边等我一下，好不好？”

江青宸点点头，拎着他的书包站到一边去了。

宋圭瞥了盯着他的江青宸，一阵恶寒，缓了缓神道：“你和李然有联系吗？”

宁祈言：“没有。他离开学校之后没主动联系过我。”

宋圭挠挠头：“唉我就猜到——他、那个，不是开脱，但他总是违纪是有原因的，那天的事我没什么资格替他说话。但是就、我也算他哥们，所以我肯定想让他好吧……”他支支吾吾半天，道：“他不是被处分了嘛，去参加市体育集训的名额就没有了，我听说了之后怕他想不开，毕竟他就只能靠这个体育上大学了——我就想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怎么样，劝劝他，结果就是打不通。”

“已经一周了，我也不知道他家住哪。”宋圭皱眉道，“我以为他怎么也会给你发个对不起啥的，他肯定很过意不去。没想到他也没联系你。”

宁祈言沉默片刻，说：“你可以试着去找找他班主任，他班主任每周要给他做思想教育，肯定能见到他。”

宋圭眼睛一亮：“哦！是吗！太好了，还是你聪明！谢谢你！”

他说完，往宁祈言背后瞥了一眼，不甘示弱地站着瞪了几秒，这才朝宁祈言露出一个八颗牙的笑容：“再见！祝你晚安！”

走出校门的时候，宁祈言听见江青宸挺开心地说：“他跑得够快。”

宁祈言心里想着李然的事，随口道：“是啊，体育生跑得快。”

江青宸：“呵，也就跑得快了。”

宁祈言笑：“你跑得也快。”

江青宸扯了一下一边肩膀上的书包带子：“哦。”

宁祈言见他单肩背着一个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肩膀上那个正摇摇欲坠，就上手把江青宸肩上的书包往上提了提。正是夏天，夜晚的风也带着热意，两个人离得太近，彼此的呼吸清晰可触，热意蒸得江青宸半边身体都僵住了。

宁祈言整理完收手，走出去两步，感觉到一点不对：“你别单肩背了吧，都高低肩了。”

“要不还是我自己背我的，反正胳膊也好了——”

江青宸：“不要。”

宁祈言：“……好吧。”

不听他的就算了，管不了。宁祈言默默想着宋圭说得那些话，心里有些烦。李然是被利用的没错，只是现在不止是金建宇他们在利用他，自己也在利用他。成为两帮人共用的棋子，李然的生活里除了他奶奶，竟然只剩下一个宋圭和一个他的班主任能为他付出真心。他打开和李然的聊天框，三言两语撑不满大片空白，正如他对李然的态度，几分怜悯抵不过满心刻意的冷漠。

等一切都结束，他应该就可以正视自己的内心了吧，而不是像现在，生出点善意都像做贼一样。

手机弹出几条消息，是陆颂宜发在群里的题和知识点。这姑娘那天知道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宁祈言受伤的人之后，面上不显，却似乎无意间和余淑说，一班消息太封闭了，这样很不好。余淑转头就在群里发消息，命令他们有什么事必须在群里报备，结果陆颂宜发现即使这样也不行，因为一班的人包括她都没有上课看手机的意识。

为了安慰这位受伤的陆同学，大家转而命令她每天都必须整理自己的笔记给他们看，以示她的地位。

以宁祈言现在的水平，陆颂宜已经不用单独给他整理知识点了，但是宁祈言还是收到了一份别人没有的资料。屏幕上的字迹整齐娟秀，处处透露着认真。宁祈言不愿辜负她的一片心意，于是把每天的睡觉时间又推后了半小时来研究资料。

这样的生活好平静。有那么半个月的时间，宁祈言好像是一个正常的高中生，每天只需要担心期末考试。黑眼圈随着考试临近而越来越重，却没人过问，大家不约而同地一起顶着两片眼下乌青备考，焦虑也躁动，虽然老师一直强调：“你们已经是准高三了！”

明天就是期末考试了，布置完考场还要上这学期最后一个晚自习。还有十分钟放学，教室里充斥着纸页翻动的“沙沙”声，还有考前焦虑和假期将至的激动煽动气氛，交头接耳的声音不停响起。宁祈言放下笔，听到旁边有人叫他。

“考完试那天中午要不要出来玩？”

“去哪？”

周松朗拿卷子挡住脸小声说：“滑冰去不去？锦明广场附近那个室内滑冰场我爸有年卡，正好滑完了我们去看一下徐初桐，我家的大楼就在那旁边。”

宁祈言没意见：“可以。”

商量到这正好放学，周松朗等人齐了又问了一遍，大家都觉得可以。尤其是余淑和卫景明，余淑是知道徐初桐签约了方行娱乐，想趁这个机会悄悄瞄一眼偶像；卫景明则想看看夏嫄每天上班的地方长什么样。只有陆颂宜还记得明天要考试，不停提醒他们回去再看看她班老师给的押题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