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订了一束中号的粉色康乃馨，一路抱着走到二组办公室，里面空无一人。宁祈言正寻找合适的位置把花放下，门突然响了，门缝里悄咪咪地进来一个双马尾姑娘，见到他吓了一跳，怀里的花纸“簌簌”响了几下。
四目相对，两人都好尴尬。
“嗯——你，你好，同学，你也是来给——师太不是，老师送花的？”女生看清他站的位置，像是找到了同道人，有点开心又紧张，试探问到。
“啊，对。”
女生两步跨到办公桌前，说：“我以为今年又没人送花呢，没想到不止我一个。”
宁祈言笑了笑：“是啊，没想到。”
女生的花束很大，里面还斜插了一个大信封，把花纸撑开了。她小心翼翼地把花摆好，见宁祈言的花歪着，热心上前帮忙。
“其实我去年就想送，但是害怕老师不喜欢，她太凶了……而且大家都不送，我也没什么勇气自己送……多亏了去年的那个送花的人，要不然我今年又要纠结死了。”
女生帮他把花束立好，问：“同学，老师之前教过你？”
宁祈言整了整花纸，和女生一起走出去，说：“没有，老师之前帮过我。她人很好的，只是有点凶。”
女生带上门，张大嘴巴：“哇，只是有点吗？”
宁祈言想起自己经常听到的走廊尽头传来的怒吼，没忍住笑起来。
“但是老师真的很好。”宁祈言说，“我有一段时间身体不舒服晚上总是不吃饭，有一次在走廊里溜达被老师看到了，她就把她的晚饭给我了，还让我好好吃饭。”
女生很惊讶：“老师这么好。”
宁祈言：“嗯，当时我住宿，第二天把饭盒洗好了还给她，她又抓了一把糖给我，什么也没说。”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就按时吃饭了，过了好长时间有一次我买了包子在回教室的路上吃完了，又迎面碰上老师，老师突然停下来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我就把装包子的袋子给她看，她没说什么点点头就走了。”
女生点点头：“政治老师人真的很好，教得也很好，其实我一直很佩服她。”
两人搭伴走出办公区，礼貌地道别。这个时候已经有学生陆陆续续来到教室，不乏有拿花的学生往教师办公区来。宁祈言驻足看了一下，什么花都有。这会江青宸恰巧从楼梯口上来，看到他站在办公区处就朝他走过来，两手提的花快溢出来了。
“我的天，这是买了多少。”
宁祈言目瞪口呆。
“你打算把其他年级的老师也送个遍吗？”
江青宸摇头：“花纸包得多，其实没多少，二三十支吧，一人送几支就没了。”
他看着宁祈言，期待道：“陪我一起送好吗？”
宁祈言一看表还早，就陪江青宸折返回办公区，推开办公室的门。
自己班老师的桌上已经摆了一些花，他们一个桌一个桌地送过去，看到了不少稀奇东西。
“送老张喜糖干什么。”江青宸刹住车，“谁要大办婚礼。”
“班长和体委吧，都金婚了还搞这出。”
江青宸笑，给老张送了两支花。
“数学老师要大怒了。”宁祈言忍不住笑，“哇谁送的假发片。”
两人扶着桌子大笑一通，江青宸从袋子里拿出三支花。
“喜欢数学所以要给数学老师多送花啊。”
江青宸点头：“嗯，当然啦。”
啦不啦多啊，宁祈言瞥江青宸，还挺可爱的。
自己班的老师送完了还剩一些花，江青宸顺路走到二组办公室，推门一看，热火朝天，不禁感叹道：“文科火箭班真是不一样啊，有情调。”
宁祈言点头：“原来不少人和你一样送老师玫瑰花。”
江青宸又一桌桌地送花，宁祈言则转着看老师桌上粉的紫的信封，还有色彩斑斓的画，心想老师们看到这些得多感动。
“我还送吗？”江青宸突然停下，“好有排面的花，缺我这一支吗？”
宁祈言越过办公室里三三两两的同学过去看，江青宸站在三班政治老师桌前，对着刚才那女生送的花犹豫着。
“送啊，花又不嫌多。”宁祈言说，“园丁不就是要有很多花。”
“行。”江青宸点点头把花放下了。“去年只有一个人送，今年就有三个人了。”
宁祈言回头看两个女生推推搡搡地来到那张桌子前面，说：“不止三个人吧。”
这层楼的办公室都送完了，江青宸低头看了看：“就剩两支了，我不想再回去分了，怎么办。”
宁祈言看了一眼，一支粉玫瑰一支白玫瑰，都半含着苞，透出欲放还怯的意思来，便说：“还是送给女老师比较好吧，女老师应该会喜欢。”
江青宸摇头：“不想回去送了。”
宁祈言：“那也不能浪费了啊，这么漂亮的花。”
江青宸把花拿出来，递给他：“你喜欢就送你了。”
宁祈言眨眼。
江青宸：“你不喜欢吗？”
宁祈言：“呃，我挺喜欢的。”
江青宸举着两支玫瑰：“喜欢就收下吧。”
“不收就浪费了，你说的啊。”
“……好吧，谢谢你。”
宁祈言把玫瑰接过来，闻了闻，香气淡淡萦绕，也是半含羞怯的。
江青宸盯着他：“喜欢吗？”
宁祈言笑着说：“喜欢，谢谢。”
江青宸笑得眼睛眯起来，说：“别说谢谢。”
两个人一起朝教室走，周松朗从后门口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宁祈言手里的玫瑰，奇怪道：“送完了？怎么还自己留两支花？”
宁祈言：“没有，江青宸送剩下的就给我了。”
周松朗迟疑地看了看江青宸，又把目光转到宁祈言身上，不可思议：“你俩真是，哪有弟弟送哥哥玫瑰花的。”
江青宸：“这不就是吗。”
“懒得说你，走了。”
周松朗往办公室去了。
玫瑰安安稳稳地在宁祈言的抽屉里呆了一上午。中午去吃饭的时候江青宸被宁祈言叫住：“要不要插到水里，我感觉花有点蔫了。”
江青宸闻言仔细地看了看，是有点蔫，但是不明显，顶多就是色调暗了一点点，也不知道宁祈言是怎么看出来的。
“放在这里也行啊，开败了再买新的，你喜欢就放在这看着。”
“蔫了多可惜。”宁祈言说，“让它晚点再蔫。”
江青宸笑：“花就是摘下来就会蔫啊，哪有永远都不蔫的花啊。”
“那让它晚点再蔫。”宁祈言坚持着。
江青宸盯着花：“很喜欢？”
“当然。”
宁祈言的手指蹭了蹭花瓣，柔软得像轻薄平滑的细绒：“毕竟怎么说也是我第一次收到玫瑰花。”
江青宸听了没说什么，把花接过来，陪他一起下楼。
江青宸问：“你想让它永远都不蔫吗？”
宁祈言笑着问：“有魔力？”
江青宸笑：“没有，再买一次。”
两人顺着人群走下楼，校园里摆满了祝福老师的立牌，到处洋溢着感恩的气息。九月的阳光还是炽热，江青宸问：“你喜欢什么花？不准说向日葵。”
宁祈言：“为什么？”
江青宸：“首先你没说‘凭什么’，所以你真的不喜欢。还有就是，你明明是因为江青葵才‘喜欢’向日葵的。”
宁祈言下意识要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带着一点被猜透的报复心理，他说：“那我喜欢永远开不败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