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蓉高铁站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刚下出租车,宁祈言就对紧紧跟在自己后面江青宸嘱咐道:“拿箱子的时候轻一点。”
直到躲掉大太阳站在家门口,江青宸才有心思问:“为什么?”
“里面有给晏乐闲他妈妈带的酒。”宁祈言打开门,“明天带你去他家吃饭——好多灰。”
又是好几个月没住人,屋里积着一层灰,一进人,纷纷扬扬的,惹得江青宸打了几个喷嚏。宁祈言指挥他:“去沙发上坐着,给家里报平安。”
江青宸乖乖去了。等放下手机,宁祈言正忙着拖地擦桌子。这房子不算很大,但一百个平方收拾得干干净净,住一个人就有些空。宁祈言这么多年自己住在这里,打扫卫生闭着眼都知道下一步该往哪拖,谁想一后退撞到一个人。
“你干嘛呢,坐下待着。”
江青宸拿着一块布:“我想帮你。”
宁祈言:“……行,先把擦手布放下,抹布是阳台那个紫色的。”
“哦哦。”
宁祈言看着他呆站在客厅里不知道怎么开始,忍不住笑道:“算了,公主,坐下歇着吧,我刚洗了空调防尘网,你去把空调打开吧。”
江青宸顶着泛红的耳朵尖去开空调,归还抹布回来,往旁边一瞥,见着墙边立着一张窄桌,方才就被人擦干净,上面的黑白相框安安静静的,女人的表情平淡如水。
盘子里没有东西,香炉里也收拾得很干净。江青宸转头,宁祈言拖完地,正在厨房里收拾刚买回来的食材,水声轻细,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一眼就能被看尽,就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习惯独自穿梭在没有其他人的世界里。
江青宸突然感觉心脏抽动着疼痛了一下。
宁祈言会在什么时候对着宁汀白的照片上香呢。
江青宸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对着宁汀白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这么看来,宁祈言和宁汀白长得确实很像,只是宁祈言相比于她,眉眼间透着更多的温柔。江青宸看着宁汀白的眼睛,不知怎么的有点心虚和紧张,清了清嗓子。
“阿姨,您好,我是江青宸。”
“那个,我没提前准备,打扰您了。我、我喜欢宁祈言,我在追他,我保证,一定会对他好的,请您放心——改日再去正式拜访您。”
宁汀白自然是没有任何反应,但江青宸莫名觉得她在盯着自己。可能是因为她太冷酷了——江青宸这么想着,抿着嘴又鞠了两躬,几步跑到宁祈言身边,拿起水槽里的土豆:“我来削皮。”
宁祈言把手套脱给他:“小心点。”
江青宸点点头:“交给我。”
宁祈言转身去切肉,调酱料,江青宸削完皮又把土豆刮成丝,沥干水交给宁祈言。油烟机开始工作,厨房门关上,菜滑进油锅发出“沙沙”声,宁祈言朝后伸出手,江青宸立刻把酱料递到他手里。热气蒸腾,宁祈言盖上锅盖,回头问:“看见她了?”
香味从两人鼻尖间那个狭小的通道里挤过去。江青宸:“嗯。”
宁祈言:“很久没给她上香了,等下午你陪我去买点东西回来吧。”
江青宸:“好。”
菜出锅,三菜一汤外加一锅米饭,江青宸坐在宁祈言对面,吃了两口,抬眼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宁祈言:“不好吃吗?怎么这个表情。”
“好吃,很好吃。”
两双筷子碰到碗碟发出短促的“叮当”声,宁祈言说:“我过得挺好的,好好吃饭啊。”
江青宸:“真的吗?”
宁祈言又笑,很轻松地说:“假的——要是假的,你就吃不到这些了。这可是我这么多年一个人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尊重我一下?”
江青宸埋头吃,吃完就穿上围裙去刷锅洗碗。站在水槽边,他问:“你觉得自己一个人过得好,还是身边有人过得好?”
宁祈言这个围裙还是买锅送的,粉色格子还缀着蕾丝边,穿到江青宸身上怪可爱的。宁祈言欣赏了一会儿,才说:“我之前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只能一个人过了,那个时候觉得一个人也很好,从小就这样也习惯了,主要是想不到会有人愿意和我一起生活。”
“现在呢?”
“现在,感觉如果有人愿意,两个人也不错。”
“两个人吗?”
宁祈言笑道:“我的房子,就这么大。”
半晌,水声停止,江青宸摘下围裙挂好,低头扯了扯蕾丝边,说:“谢谢你。我觉得房子这么大很好,正好。”
吃完饭歇了一阵子,两个人开始收拾行李。宁祈言带回来的东西不多,他收拾好了,江青宸才刚开始。看他的东西挤进自己的空间里是一件神奇的事,宁祈言站在洗漱台前看江青宸把洗漱用品塞进架子里,两只牙杯并排着,蓝色的那只旁边靠着粉色的那只,架子从没这么热闹过。
镜子里江青宸的眉头紧蹙,专心摆放自己的各种乳霜,宁祈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恍惚——上次这么照这面镜子,还是刚重生回来的那天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竟然会和江青宸站在这里一起照镜子。
镜子里,见他正发呆,江青宸眯起眼睛做了一个大笑的表情,露出整齐的牙齿。他眉眼很漂亮,被卧蚕衬着,笑起来熠熠生辉,圆润的脸颊肉鼓起来显得青涩稚嫩,宁祈言看着他,忍不住跟着一起笑起来。
像一颗珍珠。
宁祈言:“你晚上想睡哪里?”
“可以选择吗?”江青宸点点头,“首先排除客房,因为我不是客人。”
“我家里没有客房。”宁祈言打开自己的房门,示意他跟进来,“我就没想过在这里招待客人,剩下的两个房间一个是书房一个放杂物,所以你只能睡这里了。”
江青宸屏住呼吸,打量着眼前的房间,下意识地问:“除了我还有别人在这张床上睡过吗?”
宁祈言伸出两根手指:“我,晏乐闲。”
房间比起江青宸的要小不少,收拾得很整洁,墙上贴的蓝色便签翘起角,写着“数学作业P13-P15”、“葱姜蒜,小米”……桌子上散落着一些卷子和书本,看得出来主人走之前没心思归整它们,就这样晾在桌上,盖住电脑键盘。宁祈言正把床上盖的塑料布扯下来,听见江青宸问:“哥,你的窗帘为什么是这样的?”
“刚搬到这里住的时候,住家阿姨从市场上扯的布,等我回到家窗帘就挂好了。很神奇吧,田园小碎花,其实挡不住多少光。”宁祈言抖抖被子,“很久之前想过换,但是一直没去挑新的,就这样了——要是我在安蓉上大学,肯定要换新的,不过现在不用了。”
江青宸捻了捻那薄薄一层布,语气不太客气:“要是我在,看到这窗帘,当天就扔出去。”
宁祈言抱着被子笑:“习惯了就好了,也不难看,是吧?”
“但是这是你的家,你的房间,为什么还要你习惯。”江青宸上前替宁祈言抱过被子,宁祈言摆摆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习惯‘习惯’是件好事,你不懂,习惯忍受是美德。走吧,去楼顶晒被子,然后咱们去逛超市。”
安蓉的太阳和前年的一样大,进了超市好一会儿才凉快下来。宁祈言忙着挑鱼,推着车等在他身边的江青宸问:“这些鱼哪里不一样?”
“口感,刺的多少。”宁祈言已经选好了两条金昌鱼,捞起来交给店员处理。江青宸:“那你挑两条刺少的。”
宁祈言接过处理过的鱼放进购物车里:“当然了。”
江青宸扒着袋子看清鱼的名字,边跟着他走边查:“金昌鱼?是有点金色。补虚强身促进发育,滋阴壮阳——”
宁祈言拿了豆瓣酱回身:“什么?”
江青宸收了手机:“没有,我希望它们会很好吃。”
“我从来没做过难吃的菜。”宁祈言慢悠悠地把调料放进小车里,一路逛到生活用品区,“你是不是没带拖鞋?”
江青宸看到他手里那双带着蝴蝶结的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