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秦朝成还万年不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抬眼看她，招招手。

秦檩身上还穿着朴嘉陵宽大的卫衣，在他身侧坐下：“爸。”

“谈多久了？”秦朝成开门见山。

“快一年吧，”秦檩想了想，头靠上沙发，“就云南的时候。”

“打算怎么办？”

“他说他会处理，估计他那边会出申明吧。”

秦朝成：“是邵奇做的吧。”

话锋突转，秦檩瞳孔微微睁大了。

秦朝成：“有人要搞我，拿你做威胁。秦檩，做这件事的人可能不会是邵奇，但你觉得他会一点风声都收不到吗？”

片场的人做了，要想闹这么大，背后一点资本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是邵奇默许了这件事情的发生。

秦檩刚刚在车上，翻来覆去也只能想到他，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问你要钱？要投资？”

“是报复。”

秦檩愣住。

秦朝成声音冷硬起来：“前年邵奇有个电影缺钱，快停工了，是我这边的人给了钱。资方说要大改，叫我做导演，逼他答应。”

秦檩脑子有根弦断掉了。

是这件事情。

原来是这样。

“我其实一开始也不愿意，但我没办法。”秦朝成把玩着茶杯，“我当时几个项目全握在上面人手里，由不得我。邵奇来求我，我无能为力，拒绝了他。”

“但后来片子也没到我手里，邵奇把它卖了。从此之后他对我也没什么话说了。”

“怎么没跟我说过？”秦檩轻声。

“没想过你会和朴嘉陵扯上关系，也没想过你去云南是去邵奇组里。上不得台面的事，不想告诉你太多。”

“秦檩，你妈在你小时候就走了，走之前就只交代我一件事儿，别光顾着拍电影，多顾着你。我从来没打算叫你也走这条路，这个行业里，能靠着热爱坚持下去的人少之又少，但凡能站稳脚跟的，身上都和无数人牵着见不得光的联系，邵奇是这样，我也是这样。你做这个，不会快乐。”

半晌，一声叹息。

“……但你真正要做的时候，我也没拦过你。”

秦檩不禁发问：“为什么？”

秦朝成：“这个行业需要新的血液，需要被改变，黑暗的东西一直在那，不去打破就永远是这样。我不把这个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但万分之一的概率，如果你真的能是那个人……”他没有说下去。

他放下杯子，陶瓷与桌面碰撞出清脆一声：“你和朴嘉陵的事情，我不反对，因为我知道反对没用。但他对你几分真心，你自己也要衡量清楚。好，我现在当他是真心，秦檩，他比你大七岁，你们第一次见面你才高中毕业，他已经为了生活辍学四处接戏，在无数个剧组里摸爬滚打，学做人，学说话。你们的资历相差甚远，塑造出来的人格，观念也大为不同，靠这样的真心可以走多远？一年两年可以，一辈子呢？你是我女儿，为了打破偏见都要付出比旁人多的努力，更不要说和他公开，你的成绩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被看见。就算分手了没了瓜葛，被人提起也注定会和他绑在一起。”

“我承认我带他拿过奖，但我再也没脸自诩是他的恩人，邵奇那部戏，他也是男一。”

“他给你投资，我当他是表面功夫做足了，但他心里怎么想，我不清楚，把我当什么人，我也不清楚。秦檩，他把你当什么人了，你清楚吗？”

这话利刃一般刺得人鲜血淋漓。

我清楚吗？

这个问题放在今天早上，她一定能回答得铿锵有力。原来人心如此脆弱，立场的动摇不过朝夕之间。想到朴嘉陵叫她别担心，她就为自己的后退和怀疑感到害怕，耻辱，但又不得不胡思乱想。

朴嘉陵给她讲的那个故事，他的心病，一切竟有秦朝成的参与。

那他看着自己哭的时候……秦檩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脑子嗡嗡作响。他在想什么？又是怎么想她的？

他把你当什么人了，你清楚吗？

罪魁祸首的女儿？

她能保证这个想法一瞬都没有出现过吗？

她不知道，她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