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告诉过别人我喜欢这个牌子的糖,你又是从哪里找到的?”
叶寒的神色软了下来:“这是你送给我的。”
商九月喃喃重复:“我送给你的?”
“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初评级。那天,我从公司无休止的训练里逃出来,坐在路边台阶上却犯了低血糖。你路过,蹲下来问我怎么了,见我头晕得站不起来,便从兜里翻出了一颗糖。我吃了之后才看清你的脸,但你当时已经站了起来,笑着说了一句‘下次记得随身带糖’便急匆匆地走了。”
这些话,叶寒说得轻描淡写。可他没说的是,那天本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邻居慌张打来电话,告知他母亲遭遇车祸,不幸当场离世,而那时他的手机里还留有公司发来的通知,言明他们这批吊车尾练习生再出不了成绩就要被全部裁掉。他坐在太阳底下晕头转向的那一刻,真心觉得,不如就么一了百了吧。
然而,商九月出现了。叶寒接过那颗糖的时候,指腹碰到对方指尖的温度,那一瞬间的触感像一道裂痕,从掌心延伸到胸腔。
后来,他把糖纸叠好,夹进了歌词本的第一页。之后的每一个晚上,他翻开歌词本,都会看到它。它就像一枚记号,提醒他那一天、那点善意、那个人曾经短暂地停留过。他以为自己会慢慢忘记那个人的长相,可每次看到那张糖纸,那道蹲下来的身影就会重新浮现。但它只是一张糖纸,总是会褪色,开裂,在即将化为粉末的那一天,他加入了《造星计划》,宛若命运般,再次看到了那道记忆深刻的影子。
“我……好像有点印象了。”商九月的眼神柔了下来,对他而言,那只是一件小事,他没想到叶寒会一直记在心上,但自己的善意被人珍重的感觉并不坏:“对不起,没有认出你。”
“你和我道歉做什么,该是我谢谢你,也该是我说抱歉。”叶寒脸上的面具终于剥落掉一块儿,他表情失落道:“那时候我想认识你,却一直不得其法,鬼使神差才……”
“你其实不用告诉我的。”商九月移开目光,视线落在叶寒的肩线上:“为什么?”
叶寒叹了口气:“因为,我不想你在不知情下被其他人伤害。”
“霍哲真的要退赛了吗?”
叶寒愣了一下,像是没有预料到话题会绕回来。他抬起头,看到商九月正看着他,目光比刚才更专注了一些,于是也郑重点头:“我确定。”
商九月像是确定了什么,沉默地看了他很久:“看在你替……”梦中的我和顾尘,现在的赵悦扬以及那些被霍哲小团体霸凌过的练习生,“很多人都出了一口气的份上,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吧。我们,重新认识一次吧。”
“我是商九月,今年18岁,我参加《造星计划》一开始是为了体验人生,但现在我的目标是出道。”商九月唇角翘起,认认真真道。
叶寒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他磕巴了一下:“我、我是叶寒,今年19岁,我来《造星计划》是公司安排,但现在,”他抿了一下唇,一字一顿道,“我的目标是,想和商九月一起出道。”
*
几天后,杂志拍摄现场。
“好,非常好,这个姿势再来一张。”摄影师心满意足地收起了设备:“单人照都OK了,下面我们拍双人照。按照之前分好的,一组组来。”
这次拍摄是《造星计划》为二公个人投票前六名准备的福利,合作的杂志也是国内著名的五大女刊之一,虽然是群封,但含金量并不低。杂志方也很有诚意,考虑到练习生们之前都没有过杂志拍摄的经验,便专门预定了一天的拍摄棚,还特地安排了圈内比较有耐心的摄影师为他们拍摄。
商九月和叶寒被分在了同一组。
摄影师让他们面对面站在纯白背景前:“我们这组的主题是镜像双生。来,两位要像照镜子一样注视着对方,对,然后九月伸出左手,叶寒伸右手,尝试去抚摸对方的脸……放松一点,眼神可以缠绵一点。好,九月做的很好,叶寒,再自然一下,卖腐,卖腐懂吗?”
商九月其实已经入戏了,却被摄影师一句“卖腐”硬生生又砸出戏了,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呼吸都能落到叶寒脸上。
他按捺下心里突然升起的不自在,目光却微妙地从对方的眼睛移到了对方的耳后。
而叶寒更好不到哪里去,伸出的手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僵在了半空中。
摄影师举着相机从取景框后面探出头来,颇有点摸不着头脑,明明刚才就差一点了,怎么突然两个人都不在状态了:"两位再靠近一点,身体放松,你俩现在直得像木头一样。"
商九月往左挪了半寸。叶寒往右挪了半寸。也不知道是有默契,还是没默契,两个人这一移,是同时向相反的方向移动,距离反而拉开了。
摄影师:"……"
旁边围观的几个工作人员已经在憋笑了。
崔澜站在灯架后面,双臂抱在胸前,看似在刷手机,实际上手机屏幕一直停留在同一页,半分钟没动过。他的目光在商九月和叶寒之间来回游了两趟,最终定在商九月的耳根上——那里有一层很浅的粉色,在大灯下几乎看不出来,但对于一个每天盯着这张脸看上大半天的人来说,实在太明显了。
崔澜忍不住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