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老师，要不先拍下一组吧。”叶寒不好意思地提出请求：“让我和九月再找找感觉。”

摄影师看了一眼监视器里的预览，正准备说什么，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凑到他耳边低语了两句。他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放下相机：“行，那就先拍下一组，你们这组调整到最后拍。”

叶寒松了一口气，和商九月一起退到了休息区。他顺手拿了一瓶水，递给商九月，自己则坐到折叠椅上翻拍摄脚本，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两把空椅子的距离，不近不远，寻常得挑不出毛病。

崔澜却觉得他们之间弥漫着某种不正常的氛围。他端着一杯咖啡坐到了商九月身旁，正正好隔开了两人。

叶寒瞅了他一眼：“咖啡哪里取的？”

崔澜抬手给他指了一个方向，等叶寒的脚步声远去，他便压低声音，开门见山道："刚才拍双人照的时候，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商九月拧瓶盖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怎么回事。"

"别装。"崔澜喝了口咖啡，透过杯子看着他："你和他之间那气氛，跟我和姜霖拍双人照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商九月把瓶盖拧紧，又拧开，瓶口的螺纹在他指腹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你想多了，哪有不一样。"

崔澜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眯了眯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试探："他不会是跟你告白了吧？"

"咳——"商九月被自己的一口水呛到了，扶着墙咳嗽了两声，一边咳一边没好气道：“你都想些什么呢，他怎么会跟我告白啊？”

“不是吗？”崔澜的眉头不自觉地松了一下，晃了晃手里的咖啡，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从杯中旋转的漩涡上移开，声音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到底开窍了没啊……"

商九月终于顺过气来，抬头看他："你又在嘀咕些什么？"

"没什么。"崔澜佯做把杯子送到嘴边，目光不由飘向叶寒的方向，又飘回来，落在商九月那张尤带红晕的脸上。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笑，但又不得不压下来的弧度。

"你最好一直别开窍。"他终于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空杯捏扁了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声音还是很小，小到商九月只捕捉到了"最好""开窍"几个零碎的字眼。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崔澜转过身，朝他弯了一下眼睛，整个人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散的、无懈可击的从容：“你和叶寒还是好好交流一下吧，等会儿别又让摄影师等。”

被看扁了。

这样的想法不禁萦绕在商九月心中，以至于叶寒回来时，不由忐忑道：“刚才，崔澜和你说了什么？”怎么忽然一下子燃起来了？

商九月微笑：“来，叶寒，我教你怎么入戏。”

*

凌零和赵敏敏是被主编一个电话叫过去帮忙的。

快下班的点突然来了急活，心里有多烦躁不用说，但谁叫她们两个还只是实习生。在杂志社，实习生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你俩过来帮忙盯一下成片。"主编冲她们招了招手，指着电脑屏幕："摄影师今天拍了快三千张，他已经筛过了一轮，现在你们再过一遍，把崩了表情的剔掉，有明显瑕疵的标出来，留到精修候选。"

他揉了揉后颈，显然累得不轻："我还有别的事要忙，你们先看，看完把文件按命名规范整理好。"

两台电脑，一人一台。凌零和赵敏敏对视一眼：“你先选？”

赵敏敏假笑了一下：“都一样，就近坐吧。”她一把拉开右边的椅子，点亮了屏幕：“嗯？这是造星的练习生。他们都能拍上《时尚》了？这走火速度跟坐火箭也没区别了。”

赵敏敏不追星，甚至还有点鄙视那些天天跟在男明星身后大喊“哥哥我爱你”的追星女，要不是毕业后一直没找到工作，父母硬是拖关系把她塞进了《时尚》杂志社，她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接触这些东西。

和她不同，凌零在听到这话时，可谓精神振奋，她可没想到自己要盯的竟是造星计划练习生们的照片！

凌零眼明手快地点开了陆辰的文件夹，屏幕弹开一溜缩略图，她瞪大眼睛，准备好好欣赏一下自担的时尚表现力。

平心而论，陆辰拍得确实不错。

单人照中，他戴着金丝眼镜，深灰色西装裹出利落的肩线，冷脸看向镜头的模样，简直比现偶里的霸道总裁还要霸道总裁。

凌零一边翻一边在心里默默呐喊，哪怕是那些被她标出“有瑕疵”的照片，她也由衷觉得拿来做壁纸都绰绰有余。翻到第三排的时候，她的眼睛忽然一亮。

——这一张似乎是摄影师的抓拍，陆辰正低着头挽袖口，目光不知瞟到了镜头外的谁，嘴角抿着，脸上却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意外的很鲜活。

她看了良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嘴角已经高高翘起。

旁边的赵敏敏也在翻，但速度明显比凌零快得多，态度也更敷衍。

表情僵硬的，划掉；眼神飘忽的，划掉；构图不够稳的，划掉。

等到凌零翻完陆辰的文件夹，她已经把段维语、姜霖和白星河三人的文件夹全部确认好了。一通操作猛如虎，停下来才发觉自己的脖子僵得像被冻了三百年，左右转了转，还能发出咔咔两声。

凌零见状，提议："要不剩下的……一块儿看？"

"行啊，省事。"赵敏敏拖了把椅子坐到凌零旁边。

凌零想了想，光标悬在文件夹列表上，停了两秒，然后点开了那个标着"商九月"的子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