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袋砸地,“奴才只知这些,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老妇心如死灰,她跪坐在地,彻底没了生气,后知后觉方明白过来皇帝今夜是有备而来。老内监快手将她扶住。
皇帝再问不出什么,他令人寻来祝太医在内的一众太医,经确认,玉盒内之物是紫河车。祝太医对此供认不讳。皇帝怒极,再三审问下于宫人口中拼凑出所有经手玉盒之人的名姓。
而这一切的开端正是未央宫。
静候已久的唐涧屏见缝插针,恳求皇帝为唐娇娇,更为尚未降生的孩儿做主。
皇帝有心降罪,玉盒的出现不止关乎惠妃,更牵扯前朝。所有的腌臜事在这一刻尽数被掀开,何太后再百口莫辩。
这场审问一直持续到寅时末,皇帝最终以太后需静养之由令其移出惠仁宫,入居寒塔寺而告结。皇帝虽未明确下旨废除何念慈太后之位,但此举已与废太后无异。
丑时二刻,未央宫。
屋内人影晃动,屏风后是正更着夜行衣的唐娇娇。屋门被从外推开,女子缓步入内,视线扫视一圈后唐娇娇亦闻声绕出屏风。
“姨母!”唐娇娇见及来人心下一喜,快步便奔了过去,全然不似方历经小产。
唐琉璃转身将屋门阖实,拉着唐娇娇赶往内屋,她略带责备道,“娇娇,你莫要胡闹,快些将这夜行衣脱了。”
“我不要!”唐娇娇一口回绝,“姨母,你带娇娇一起去吧!姨母都不知娇娇这些日子在宫中过得有多憋屈。平日不能畅快吃饭、随心所欲的说话便算了,自打娇娇假孕以来,更是连酒都不能碰了。”她揽住唐琉璃臂弯,左右晃着。
“走路亦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叫人瞧出个什么来。娇娇可怀念未入宫前跟在阿娘与姨母身后策马扬鞭的日子了。”她满口尽是对这养尊处优生活的抱怨,“眼下娇娇的任务已完成,是一刻都不想待在这处了。所以姨母便带娇娇一块去吧!”
唐琉璃不敌她一口一个“姨母”的叫得发腻。她妥协道,“罢了。我可带你去,但你得保证此去万事听我指令行事,断然不可节外生枝。”
“娇娇保证!”唐娇娇欣然起誓,话落眸中却闪过杀意。
唐琉璃并未察觉。二人领着一众娘子军潜出皇宫朝着冯府的方向去。何牧离都后这郢都兵马暂交由冯飞代管。隔墙有耳,皇帝亦不例外,他今夜携兵赶赴惠仁宫的消息传至冯府不过时间问题。
为防冯飞乱了计划,楚景宁早前便派暗卫蹲守冯府门外,只待唐琉璃领兵而来。
冯府内兵戈声贯耳,始料未及的冯飞被唐琉璃一枪逼至墙角,他双眸圆瞪,望着地上被唐琉璃挑掉的长枪双腿直个颤,他咆哮质问,“演武场那日,你、你是故意败下阵的!”
唐琉璃唇角噙笑,她的反应已给了冯飞答案。
冯飞咬牙切齿,他面露凶光,“我那日真该一枪将你……”
他话未落一击长枪便从唐琉璃身后刺入冯飞胸膛,唐琉璃惊然回头,她斥道,“娇娇!”
唐娇娇抽枪而立,面上一片冰冷,“姨母恕罪,娇娇未能听从姨母指令行事,但娇娇不后悔。”她双拳紧攥,肩膀忍不住地发抖,“那日于演武场,若非阿娘拦住,若非陛下亦在,娇娇定当场要了他的命。”她双眸滚泪,“姨母,娇娇与阿娘不能失去你,娘子军亦不能失去你。”
她怒视艰难喘气的冯飞。
娘子军上前将冯飞从地上擒起。
唐琉璃心尖一疼,她迈步将唐娇娇拥住怀,“娇娇……”她长叹一口气,伸手轻拂唐娇娇脑袋,“傻孩子。姨母又怎会有事?姨母可是答应过你与你阿娘,此生皆会守着你二人与我唐家娘子军的。娇娇这般不相信姨母吗?”
“娇娇相信姨母。可、可娇娇不敢赌。”唐娇娇泣不成声,“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率娇娇亦不敢赌。娇娇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但唯独不能容忍阿娘或是姨母有个好歹。”
唐琉璃心软成一片,唐娇娇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又怎舍得责怪?更莫说唐娇娇刺向冯飞的那一枪是为了自己。
她宠溺地抹去唐娇娇面上泪痕,“好了,不哭了。”
她转而噙笑,指间夹住唐娇娇鼻梁,“娇娇莫要以为哭了便能免去责罚。你来前我可同你说过,我等此来目的在于活捉冯飞一众,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断不可见血?你倒好,偏生与我对着干。我不管你了,届时陛下与长公主问下来,看你如何说。”
唐娇娇知她是故意唬自己,当即破涕而笑。她亲昵挽住唐琉璃臂弯,“姨母人美心善,枪法凌然,实乃女中豪杰,定舍不得娇娇受罚。”
唐琉璃嗔了她一眼,倒也是被她哄得开怀。
暮去朝来,寒梅悄然绽放于枝头,疾风拂过,扫落满地鲜红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