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之上坐着的正是垂暮之年的楚渊,季湘曾见过他的画像。时下的楚渊满头银丝,双眸静闭,面上是清晰可见的皱纹。他双手紧握膝间宝剑,不同于那些被冰封的兵卒与朝臣们,楚渊周身无丝毫冰冻的痕迹。
楚景宁从后而来,她紧握季湘肩头,视线顺势而上,视线在触及楚渊的那瞬双眸颤栗。
季湘回头,“姑姑……”
“季妍!”
季湘话方出口,耳畔便传来平儿的一声惊呼。四人同时循声回头,远远的只瞧见季妍一动不动伫立于地,平儿正焦急地拍打着季妍的脸。
四人心知不妙,她们疾步奔近后方看清季妍发丝间早已凝固的小块冰渣。
季妍鼻前白雾不再,呼吸间极轻极缓,全身除了眼珠尚在转动外已与适才所见的那些被冰封之人无异。季妍口不能言,只能不断转动的眼珠,显而极为怪异。
平儿焦急万分,伸掌欲朝季妍传送内力。
仇翎忙伸手制止,“平儿姑娘且慢!季姑娘非习武之人,她身无内力,你这般一掌过去不仅帮不了她许还会有损她的心脉。”
平儿冷静下来,她只觉后怕,咬咬牙将季妍从地上扛起。季妍全身僵硬,时下被平儿扛在肩头身躯绷得笔直。
平儿道,“此处非她能待的,我且带她出去。若遇何情况,及时唤我。”
四人颔首。
平儿不再逗留,她纵身奔出正殿,止步一座冰雕镇陵兽身后,她将季妍轻柔放于地,继而绕后除去外衣。她伸手,掌心微顿,轻声呢喃,“得罪了。”她倾身将季妍拥入怀,调动周身内力,额间很快渗出汗珠。
突然的怀抱让季妍放缓的心跳猛地加快,她面上渐渐染红,几息过后双腿有了知觉,随即却是腿弯一软。
平儿收臂将她兜住,二人滑坐于地。见此计有用,平儿紧提的心亦得以放下。她牢牢将季妍束缚在怀中,不知是想掩饰些什么嘴硬道,“我这可全是为了救你,万算不得是占你便宜。待会儿你若是能动了,可莫要恩将仇报追着我打!”
她面红耳赤,心跳如雷,说话时刻意将脑袋转开。
季妍轻咬牙关,鼻前呼出的白雾渐大。暖意驱散了寒意,季妍扯了扯嘴角,艰难地抬手握住平儿的臂弯。平儿如惊弓之鸟般松开手,身子后仰的同时脑袋“嘭——”的一声撞在了镇陵兽身上,她疼得龇牙咧嘴。
季妍闻声一怔,欲回头,怎能身躯仍旧僵硬,没了平儿的支撑很快便侧倒而下。
平儿眼疾手快将她接住,二人的距离再次拉近。平儿忍着后脑勺的疼埋怨道,“都赖你,疼死我了。”
季妍磕磕绊绊地怼道,“分明是你自己一惊一乍在先。”
平儿轻哼,“我不管,反正就赖你。”
“我不同你一般见识。”季妍时下无力,光是将这两句话说清楚都耗去了半柱香,她指尖揪住平儿袖摆,嘤咛道,“冷……”
平儿眸光轻晃,她握住季妍双手,将人环得更紧了些。
正殿内苦苦搜寻隐藏机关的季湘四人迟迟未有所获。仇翎手握配剑,满目愤恨地怒视龙椅之上的楚渊。耳畔不时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四人耳尖微动,滴答声交错,愈发大,是从跪伏叩拜者身上传出来的。
殿内气温攀升,融化的水顺着地缝流窜,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部分自下而上流向楚渊。
四人退步聚于大殿中央,她们背对而立,视线扫视着四下。关节活动的咯吱声取代了滴答的水声,身着官袍之众同时抬头。
仇翎与谭夕拔剑以待。
谭夕面露惊骇,“他们不是早已咽气了吗?怎、怎还会……”一股冷风袭来,她瞬起一身鸡皮疙瘩。
四人皆未见过这般场面,自无人能给出合理的解释。
跪地之人神情呆滞,他们酝酿一阵后猛地从地上弹起,朝着四人所在扑了上去。仇翎握剑迎上为首者,利剑贯穿了那人心口,却不见一滴血。
那人并未停歇,他朝仇翎挥舞着双臂。
周遭脚步声凌乱,仇翎蹙眉抽出长剑,一脚踹向那人下腹。那人飞出数米,腰身砸至柱上,随即又从地上弹起,再次朝四人冲去,如此反复。
殿内缠斗声四起,殿外的平儿与季妍二人循声抬头。二人赶回正殿,眼前的一幕瞬时将二人惊在了原地。平儿迅疾回神,她将季妍拉到了安全的角落。
“你待在此处。”平儿抽出腰后匕首,见季妍点头后跨步冲向外围一人。她从后扼住那人脖颈,匕首直指那人脑瓜。手起刀落间那人便倒地,她拔出匕首,顺带牵出一滩绿色的液体。
平儿蹙眉望向四人,喊道,“这些人生前被种了蛊,蛊虫在他等耳后三寸之处,蛊虫不死,他等亦不会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