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残破不堪的身子在森林里艰难跳跃,桃木剑穿刺的伤口还在淌着腥冷的血,每动一下,筋骨就传来咔咔的钝响,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
眼前的红蒙蒙视线越来越暗,连周遭的树影都成了模糊的色块,我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意识都在一点点往下沉。
脑海里反复闪过宋道长那满眼厌恶的眼神,那道目光像淬了冰的钢针,一下下扎在心底,疼得我连嘶吼的力气都没有。
仰头望向夜空,那轮圆月在我红浊的视线里竟泛着妖异的红光,妖艳得刺目,将山林的阴影衬得愈发森冷。
一个念头缓缓从心底爬出来,带着蚀骨的寒凉:师傅已经不认我了,那阴灵得逞了,我现在就是具彻头彻尾的僵尸,还守着那点人性做什么?杀生嗜血本就是僵尸的本性,守着本心,最后只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连命都保不住,谈何夺回一切?
这念头刚冒出来,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浑身僵肉都跟着颤了颤——我知道,这是尸气侵心催生出的心魔,正一点点吞噬着我仅存的理智。
视线不自觉飘向山脚下的村子,暖黄的灯火在夜色里晃悠,浓郁的活人气息顺着夜风飘来,像一块鲜嫩的肥肉,不断勾着我骨子里的嗜血欲。
我咬了咬牙,压下心底最后一丝犹豫,调转方向,朝着村子的方向僵硬地跳去,每一步都带着破罐破摔的决绝。
村口的老树下,卧着一只黄狗,见我这青面獠牙的模样,瞬间炸了毛,夹着尾巴往后缩了缩,随即冲着我狂吠不止,叫声里满是惊惧。
我此刻被心魔裹着,哪里还顾得上这些,龇出尖利的獠牙,脚下发力猛地跳到它面前,铁钳般的手掌一把攥住它的脖颈,指尖深深嵌进它的皮毛,张口就朝它脖子咬去。
就在獠牙即将触到温热皮毛的刹那,村口的院子里突然传来熟悉的对话声,顺着夜风轻轻飘进耳朵:
“臭小子,你瞧这身弄的,满身泥污,快去洗澡!”
“嘿嘿,师傅,山里玩的太开心了嘛,没注意。”
“一天天的就知道疯,给你留了桂花糕,洗完快来,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声音,像一道惊雷,狠狠劈散了我心头的魔障。脑海里瞬间翻涌出无数画面:太和观的石桌旁,师傅边骂我毛手毛脚,边给我擦去嘴角的糖浆;三清殿的廊下,他捏着我的手腕教我掐诀,反复纠正我的姿势;深夜的厢房里,他端着热粥进来,数落我练道法忘了吃饭,眼底却满是心疼。
他说过,修道之人,最重要的就是坚守本心,修身养性,纵是身陷泥沼,也不能丢了那点善念,失了那点人性。
是啊,我是宋乾的徒弟,是凌霄派的弟子,哪怕身陷僵尸躯壳,哪怕被师傅误解,哪怕浑身裹着阴寒尸气,也不能真的成了嗜血行凶的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