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的嗜血欲一点点褪去,那股被心魔压下去的人性,重新翻涌上来。我缓缓松开了攥着黄狗脖颈的手,指尖的力道一点点卸去。
那黄狗像是察觉到了异样,猛地挣脱,夹着尾巴一溜烟窜进了村子,连头都不敢回。
我僵在原地,望着村子里暖黄的灯火,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又委屈的呜咽,红蒙蒙的视线里,那轮妖异的红月,竟渐渐褪了色,恢复了几分清冷的白。
可肚子里依旧空荡荡的,那股饥饿感像藤蔓般缠在五脏六腑,搅得我浑身发紧。我强压着心底残存的嗜血欲,转身跳进村口旁的菜地里,僵硬的手指笨拙地掐下几颗红透的番茄,凑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大口。
酸涩的汁水瞬间在嘴里爆开,那味道怪异到极致——于我这具僵尸躯壳而言,竟像是把泡了几百年的酸黄瓜捣成浆糊,混着棉花糖煮沸后酿出的液体,齁涩又呛人,舌根都泛着发麻的苦。
喉咙里一阵翻涌,差点将番茄吐出来,可我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把这难喝的汁水咽进肚里,连带着果肉一起嚼碎咽下。一颗接一颗,直到肚子里传来些许饱腹感,那股蚀骨的饥饿才稍稍缓解。
不敢再多做停留,怕村里的人发现,也怕心底的嗜血欲再次翻涌。我转身朝着深山的方向纵身跃起,僵硬的身影在夜色里一闪,便钻进了浓密的山林深处,将身后的灯火与活气,都远远抛在了身后。
夜色沉浓,太和观的厢房里烛火摇曳,宋道长和三师叔屏退旁人,凑在灯下低声商议,连说话都压着嗓音,生怕被外头的“刘畅”听见。
“师弟,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这冒牌货稳住,万万不能打草惊蛇。”宋道长指尖敲着桌面,眼底凝着冷光,“等咱们寻机控制住它,再进山找畅儿,定要把他的身子换回来。”
三师叔颔首应下,眉头却依旧拧着,语气满是疑惑:“只是奇怪,那附在刘畅身上的东西,我竟半分阴气都探不到,想来是那幕后黑手用了遮阴咒,把邪祟的气息遮得严严实实。”
“不用想也知道是人为!”宋道长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狠戾,“敢动我宋乾的徒弟,还敢在太和观里耍花样,等把这幕后黑手揪出来,我定让他尝尝五雷阵的滋味!”
说罢,两人起身摸黑走遍道观的角门、后门,每一处出口都悄悄打下一道暗符——这符看着寻常,实则能锁邪祟气息,若那阴灵敢擅自离开,必会触发符印,让他们第一时间察觉。
回到正殿,宋道长从袖中抽出一张明黄符纸,指尖捻诀,符纸瞬间腾起一簇幽蓝火苗。他捏着燃符低声念咒,声音肃穆又急促:“天清地灵,阴阳交并。一点灵光,藏于玄冥。开我左眼,辨邪无形;开我右眼,洞察幽冥。阴府暂借,鬼神之睛,非为玩弄,只为通灵。见所未见,听所未听,邪魔退散,真形速现。急急如律令!”
咒音落,符纸燃成细碎的灰末,宋道长抬手蘸了符灰,在左右眼皮上各抹了一下,指尖落下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
他转头望向厢房的方向,那道“刘畅”的身影正靠在廊下假寐,此刻在开了阴阳眼的视线里,哪里还是半分徒弟的模样——那具熟悉的肉身之上,正裹着一团浓如墨汁的黑雾,雾团翻涌间,还透着丝丝缕缕的阴邪戾气,正是当初他们用五雷阵对抗过的那股阴灵!
宋道长一眼便认了出来,胸口的火气瞬间直冲头顶,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若不是怕惊了这邪祟,他此刻恨不得立刻提剑冲上去,将这鸠占鹊巢的东西劈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