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萍这话倒不假，在春柳院说话管用的也就两个人，除了春娘便是金艳荣了。

论智商，春娘比金艳荣略高，心肠也很歹毒，所谓虎父无犬子，金艳荣与春娘有百分九十九的相似度，但春娘完全是个甩手掌柜。

金艳荣不发疯的时候倒还好，瞧着还有点人样，一旦发起疯来，智商瞬间为零，而且无人能管。

虽然话不假，但总让人觉得怪怪的，加上两人之前有过节，孟梁霏一时间竟分辨不出，陈若萍是担心她还是借机说她笨，毕竟孟梁霏也不算是什么很聪慧的人。

“那我很幸运了。”孟梁霏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了笑，算是回应。

陈若萍将重点放到了水晶上，“你到底是怎么把这东西放在窗帘后面的？若兰，你到底是谁？”

孟梁霏一个丝滑动作收好水晶，“我当然是若兰了，不然还能是谁？”

这次火烧宴会的成功，还要归功于杨羽燕给她的隐身药丸，不然孟梁霏想溜进宴会，还要再想破一个脑袋。

陈若萍盯着孟梁霏，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的意思是，你进入春柳院的目的是什么？”

孟梁霏手指敲了敲桌面，“我是谁重要吗？无论我是皎皎还是若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不回答就已经回答了，陈若萍知道自己不该好奇那么多，只是她很怀疑，一个女子真的有那么大的能力吗，她一边瞟孟梁霏，一边喝着茶。

孟梁霏不知道陈若萍在想什么，隐隐约约还是可以察觉到一点，于是模仿陈若萍，也喝了一口茶，瞟她，问：“金艳荣为什么要死心塌地的跟着春娘，春娘对她这么差，难不成是她脑子不好使？”

这话问的很直白，陈若萍也决定不再藏着掖着，“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金艳荣留下来是为了一段情吗？”

孟梁霏回道：“两个人一天争吵一百零八次，她们之间能有什么情？”

虽然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但一提起到这件事，陈若萍内心就无比畅快，却也同情，“金艳荣割舍不下的情是她和春娘的母女情，金艳荣以为春娘是不愿意公开二人的关系，但春娘不仅不是她的亲生母亲，更是杀害她亲生母亲的凶手，把一个老鸨当成自己的亲生母亲，我该说她是可怜呢，还是活该呢？”

孟梁霏心中一震，内心高处像是一块有巨石迅速砸下，落在她心里的湖泊上，掀起滔天巨浪，“太悲哀了……她就没有怀疑过吗？一个母亲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孩子去干、干这种事？有精神病吗？”

陈若萍看着她，仿佛在说“你觉得呢？”

陈若萍最后叮嘱了孟梁霏两句，“这些日子你要多加提防金艳荣，成败在此一举。”

想着那些孩子马上就会脱离苦海，孟梁霏舒了一口气，道：“这一切，马上就会有个了断了。”

夜晚，槿语替代了斓语所有的事务，像斓语往常一样，端着一碗安神药送到金艳荣的房间，并伺候金艳荣休息。

金艳荣下意识唤了一声“斓语”，在看清对方的脸后，脸色猛然一变，她这才想起，斓语已经不在了。

从前这些事都是斓语在做，突然换了人，金艳荣还有点不习惯，斓语平常是喜欢小偷小摸，但对她可谓忠心耿耿，现在细细想来，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槿语小心开口：“小姐，您该喝药了，春娘特意吩咐奴婢要悉心照料您。”

金艳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完全没有听到槿语说了什么，忽然，她拧过头，瞪着眼睛看槿语，问：“是谁！是谁在害我和斓语。”

槿语瞳孔猛地一缩，心脏被攥紧，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后背汗毛竖起。

槿语愣住了好一会，眼神闪躲，磕磕绊绊的回答：“小姐，您怎么了，没有人……没有人要害你和斓语啊。”

金艳荣眼神涣散像蒙了一层雾，盯着槿语的脸半天没反应，又突然站起身，环看四周，摇摇头，“不对，有人要害我和斓语！是，是若兰！一定是她！”

“小姐您怎么了？您别吓我啊！”槿语跪着向前挪了一点距离，眼神惊恐无助又不解，张着嘴巴，完全不敢相信，难不成，金艳荣已经疯了吗？

金艳荣就这么呆呆的站了一会，回到座位上，眼睛忽然亮了，拿起梳子梳头发，“这一切都是因为若兰，自从她来了，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春娘对我也不如从前了。”

槿语道：“春娘没有重罚您啊，可见春娘还是十分在意您的，您和春娘几十年的感情，怎么会因为一个外来的女子而改变呢。”

“你不懂……”金艳荣通过镜子看到自己的眼睛，又通过自己的眼睛看到了春娘的眼睛，冰冷刺骨。

金艳荣拿起安神药，眉毛不皱一下，像是完成一项任务，一口喝没，是药三分毒，这份慢性毒药她已经喝了二十几年了。

安神药的苦涩气味渗透进皮肤，脉搏跳得越来越沉重，呼吸都带着木头腐朽的味道，金艳荣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破碎的声音，“我想一个人静静，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