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雪尽睁开眼,看到一脸担忧的海珏,她的脸白皙嫩滑,手指也如葱白似的,那些裂口已然痊愈,没有留下疤痕。
海珏的头发用一支珍珠钗子简单的挽起,更显雍容华贵,与她十分适配。唯一不适配的,就是她的表情。
那是一种悲喜交加的表情。
“海珏,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迟雪尽伸出手,轻抚她的手背以示安抚:“幸好,你看起来过得不错。”
海珏低垂着眼,还未回答,便听到一道傲然女声自外屋响起:“都退下。”
一连声的喏响起,然后外间的门被带上,一串清脆的鞋跟触地声逐渐清晰地靠近。
“醒了。”声音的主人带着一身寒霜之气大步来到床榻之前,迟雪尽睁开眼,看到了来者的一身装扮。
“原来,都是真的吗……”迟雪尽脸上挂着微笑,似乎并不惊讶。
柳归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身旁,语带嘲讽道:“你似乎很不甘心。”
迟雪尽摇头:“原本鹿迟国就对鲛族不公,造成这种局面也是必然。”
“所以你恨我。”柳归烟嘲讽一笑,迟雪尽又摇头:“这是你的因果,与我无关。只是,你做的未免太绝,容易出问题。”
柳归烟看着他,又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为什么他总是如此绝情,哪怕是自己的父母惨死,都一点也无动于衷?
柳归烟微微扯起嘴角,靠近了他,低声道:“我听说你要为我卜国运?”
迟雪尽看着她,半晌后回答:“鹿迟国国运绵长,但是会几经易主,你……不会在位太久。”
柳归烟掐住他的脖子,恶狠狠道:“除非我死,否则鹿迟国绝不会易主。”
迟雪尽没有挣扎,只是淡然看着她,气如游丝道:“阿肆,太过追求权力,会损功德。”
柳归烟松开手,看着他咳呛起来,漠然起身:“朕还有要事要处理,海珏,看好他。君要臣死,臣必死;君要臣活,臣便不可死!”
柳归烟大步离开,迟雪尽挣扎着要下床,却跌在了床下,海珏默默扶起他。
迟雪尽抬起迷茫的眼,问道:“海珏,阿肆她怎么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海珏低下头,声如细蚊:“因为她吃了太多的苦,她不想再苦下去了。太子殿下,京燕她是真的爱你,可是这份爱,在长年累月的折磨之下变了质。”
“所以回不去了吗……”迟雪尽垂眸,似是在自言自语:“我真的不该回来吗?”
海珏见他似乎很难过,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便主动问起了他在青城山的所见所闻。
崇安殿,柳归烟发觉京燕的复杂心思,几经安抚无果后,只得奉人搬来了几坛好酒。
她挥退了众侍者,抬起酒坛便一饮而下。
柳归烟:“今晚我们不醉不休。”
京燕:“我对他,实际上又爱又恨。”
柳归烟给她倒满酒:“喝,我知道。”
京燕举杯:“可是我看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的怨恨就没了。”
柳归烟一饮而尽:“那你还给他灌避灵丹。”
京燕脸颊陀红,呢喃着:“我要把他永远困在鹿迟国,我不想他再离开了。”
柳归烟放下酒杯,再度斟酒:“你可想好了,他若留下,势必是个祸患。”
京燕手指死死捏着酒杯,骨节泛起白色:“可我更相信我的实力。”
柳归烟嘲讽一笑:“什么实力?卖惨,还是霸王硬上弓?”
京燕再度饮下杯中酒:“我在赌,他会为了我留下来。”
柳归烟将酒杯重重磕在桌子上:“呵,忒。赌狗不得好死!”
“魔主,”京燕喝完了杯中酒,一脸怅然道:“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不该答应那个不属于我的太子妃身份,如果没有这一身份,他是走不了的,一切苦难也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也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爱上他。”
“可是世上没有如果,也没有也许。”柳归烟擦了擦嘴角,两手一摊:“或许这就是命呢?”
“是吗?”京燕看着窗外的红梅,自言自语道:“或许是吧,在冬日盛开的梅花,也是她的命。”
夜半三更,小窗轻起。一个脑袋鬼鬼祟祟探进崇安殿,身手灵巧,落地无声。
他悄悄的走向寝殿,闻到了浓重的酒气。
他站在床前,打量着京燕的睡颜,然后拉起被子给她掖好,看着她不安分的动了动,不免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惊动了熟睡的人,她睁开眼,看到了他的脸:“……太子殿下?”
话语一出,顿感不对。京燕猛然惊醒,下意识朝后退去,迟雪尽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似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然后尴尬的收回手:“……是我,不过我现在应该已经不是太子了吧?”